这里是星穹之塔的顶层。
或者说,这里根本不像一个“楼层”,而更像一个悬浮在云端之上的、独立的空中神殿。
翡丝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由某种不知名深灰色哑光材质铺就的地面上。这材质吸收了所有的光线,让她产生了一种踩在凝固的、无尽的虚空之上的错觉。
没有墙壁。
四面八方,全都是通体落地的、看不到任何拼接痕迹的巨型玻璃幕墙。
透过这些玻璃,她拥有了一个360度无死角的、神明般的视角。
整个澜星市,都匍匐在她的脚下。
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无比高大的建筑,此刻都变成了儿童积木般大小的模型。纵横交错的街道,如同棋盘上的线条。川流不息的车河,变成了缓慢爬行的、闪着微光的甲虫。
远处的澜星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着穿过这座钢铁丛林。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和无边无际的大海,在天际线处,与苍穹融为一体。
白云,就在她的脚下飘过。
这种极致的、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的视觉冲击,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疏离感和渺小感。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粒被随意抛掷到这片天空中的尘埃。她与脚下那片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土地,与那个正在出租屋里等待着她的、崩溃的伊森,被彻底地、物理性地割裂开来。
这里的空气,是属于神的。而她,只是一个擅自闯入的、卑微的凡人。
整个巨大的空间里,几乎没有任何陈设。
极致的空旷,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炫耀。
它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宣告着主人的意志:我拥有着城市最顶端、最昂贵的空间,但我甚至不屑于用任何世俗的东西去填满它。
在距离她很远很远的、靠近玻璃幕墙的一侧,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套巨大的、由黑色真皮包裹的、设计风格极简到近乎冷酷的沙发,和一张同样材质的低矮茶几。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整个空间里,只有一种声音——她自己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旷的教堂里,发出清晰而孤单的回响,然后被这无边的空旷所吞噬。
这声音,在提醒着她,她是这里唯一的、多余的存在。
她该走向哪里?她该做什么?
没有人告诉她。
她就像一个迷失在巨人国里的孩子,茫然,无助,且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那个遥远的沙发方向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ify的寂静。
“过来。”
翡丝珀浑身一颤,循声望去。
她这才看到,在那个巨大的黑色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因为距离太远,光线又有些背光,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模糊的轮廓。
是缇芮曦。
她就像一件与沙发融为一体的、冰冷的装饰品,如果不是她开口说话,翡丝珀甚至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翡丝珀咬了咬牙,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这段不过百米的距离,她却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能感觉到,来自缇芮曦的那道审视的、冰冷的目光,像X光一样,将她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