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挺直背脊,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强迫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来乞求怜悯的、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终于,她走到了沙发前。
她看清了缇芮曦的脸。
还是那张熟悉的、漂亮的脸,但早已没有了大学校园里的青涩和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所浸染出来的、不怒自威的冷漠和疏离。她的眼神,像淬了冰,不带一丝一毫的同学情谊,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
“坐。”缇芮曦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翡丝珀没有动。
她不配坐在这里。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裙角,轻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学姐,我……”
“在这里,没有学姐。”缇芮曦冷冷地打断了她,“只有缇芮曦副总。”
翡丝珀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缇芮曦端起面前茶几上一杯早已准备好的、冒着袅袅白气的清茶,优雅地抿了一口,并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壮丽的云海。
“梵迦旻先生正在结束一个跨洋会议。他给了你一个小时,现在,还剩下三十二分钟。”她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在这段时间里,我建议你好好想一想,你究竟有什么资格,来浪费他宝贵的三十二分钟。”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出现,比他手上那个价值上千亿的并购案更重要?”
“你又凭什么觉得,你丈夫那个被时代淘汰的、可笑的梦想,值得他为此分神一秒钟?”
缇芮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的刀,不带任何火气,却刀刀见血,精准地割在翡丝珀最脆弱、最痛的地方。
她将翡丝珀仅存的那点“为爱牺牲”的悲壮感,毫不留情地撕碎,然后将其定义为“不自量力的骚扰”。
翡丝珀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凭什么?
她凭什么?
她只是一个失败者的妻子,一个即将流落街头的穷光蛋。而她要见的,是这个城市的王。
她所有的挣扎、痛苦和决心,在对方面前,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无聊的、不值一提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辱感,伴随着铺天盖地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缇芮曦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从精神上彻底碾压对方的过程。
就在翡丝珀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快要在这无边的羞辱中彻底崩溃的时候。
在她们身后,那个巨大空间的尽头,一扇之前完全没有被注意到的、与深灰色墙体完美融为一体的暗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
门内,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明亮的光景。
一个高大的、穿着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走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降临人间的神祇。
翡-丝珀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被光线勾勒出的、完美得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轮廓。
然而,仅仅是那个身影,仅仅是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君临天下的气场,就足以让整个空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缇芮曦在门开的瞬间,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垂首,姿-态谦卑得如同一个最忠实的信徒。
翡丝珀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她知道,魔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