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迦旻的指尖,像淬了冰的铁钳,牢牢地固定着翡丝珀的下巴。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她被迫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渊般的黑眸,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无边的黑暗一点点地吸进去,撕裂,然后吞噬。
“买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买家。”梵迦旻的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而你现在,就站在我的柜台前,试图向我推销一件……商品。”
他松开手,优雅地直起身,像一个刚刚鉴定完古董的鉴赏家,开始对这件“商品”进行冷静而客观的评估。
“让我们来分析一下你丈夫这件‘商品’,”他一边踱步,一边用那种条理清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仿佛在主持一场商业分析会议,“伊森·艾波密,他的核心价值,在于他研发的那套AI算法。不可否认,在情感识别和交互逻辑上,有其独到之处。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它的缺陷,同样致命。第一,它过度依赖于算法的精妙,而忽视了底层数据的支撑。没有‘星穹同盟’覆盖全球的数据流,它就是一座空中楼阁,漂亮,但不堪一击。第二,它的应用场景过于狭窄,商业变现能力极差,只能作为大型系统的一个‘插件’而存在,永远成不了平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停下脚步,再次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翡-丝珀,“它的创造者,也就是你的丈夫,毫无商业头脑,且情绪极不稳定。一个无法被掌控的天才,对于我而言,价值为零。”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伊森那层“怀才不遇”的悲情外衣,露出了底下残酷而真实的、商业价值上的“一无是处”。
翡丝珀听得遍体生寒。
她引以为傲的、丈夫那赖以生存的才华,在这个男人的口中,竟然被贬低得如此一文不值。
她想反驳,想告诉他伊森不是这样的,伊森的梦想是伟大的。可是在梵迦旻那套冰冷、严密、无懈可击的商业逻辑面前,她所有基于情感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幼稚,且可笑。
“所以,”梵迦旻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那声音,如同法官在宣读最终的判决,“你现在试图向我推销的,是一件有致命缺陷、商业价值极低,且附带一个麻烦创造者的‘残次品’。现在,你告诉我,翡丝珀·瑷澜女士,我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件残次品,买单?”
翡丝珀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希望,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倚仗——伊森的才华,被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击碎。
他甚至不屑于用权势去压迫你,而是用一种你无法反驳的、绝对理性的逻辑,告诉你:你的失败,是注定的。你从一开始,就一败涂地。
这种从精神上的、釜底抽薪式的碾压,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翡-丝珀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干了,整个人就像一座被抽掉了所有承重柱的建筑,正在轰然坍塌。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从她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哭了。
哭得无声,却撕心裂肺。
梵迦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很有耐心,在等待着她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在这场眼泪中,彻底瓦解。
他看着她从最初压抑的、无声的流泪,到后来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再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如同受伤的小兽般的、细碎而绝望的呜咽。
“呜……求求你……求求你……”
她再也说不出任何成句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最卑微、最无力的两个字。
直到她的眼泪流干,直到她的哭声变得沙哑。
梵迦旻才再次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魔鬼般的、循循善诱的温柔。
“看来,你也意识到了,你丈夫那件商品,本身已经毫无价值。”
他走到她的面前,再次蹲下身,与她平视。
这一次,他没有碰她。
他只是凝视着她那张梨花带雨、充满了破碎感的脸,用一种近乎蛊惑的、低沉的嗓音说道:
“但是,你,这件商品的‘附加品’,或者说,‘包装’,似乎还有一点意思。”
翡丝珀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