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被拉住后还在挣,绿爪子在地上刨出几道深痕,痕里渗出些黑血,像刚埋过死人的土。
我摸着怀里的木珠,珠子烫得吓人,“陈”字红得像要滴下来。供桌下的骨头堆突然“咔啦”响了声,最上面的颅骨滚到脚边,眼窝正对着后门,像是在指路。
“她去了乱葬岗。”黑猫突然不挣了,绿眼睛里的火暗了暗,“那里埋着她没拼成的八张皮,今夜月黑头,正好凑齐九张。”
我想起城西乱葬岗的柳姑娘,她指骨上的红丝线和画皮鬼绿袄上的一模一样。难道她们早就认识?
捡起脚边的颅骨,骨缝里卡着张黄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幅地图,歪歪扭扭的线条圈着三个地方:陈家村的猪圈、城隍庙的香炉、乱葬岗的老槐树。三个地方用红笔连起来,像条蜿蜒的蛇。
“这是……”指尖刚碰到红笔线,黄纸突然冒出火星,瞬间烧成灰烬,只在掌心留下个红痕,是个“祭”字。
黑猫舔了舔我的手心,红痕被它舔得发烫:“城隍老爷每年要祭三个魂,陈家村一个,城隍庙一个,乱葬岗一个。画皮鬼是乱葬岗那年的祭品,她逃了,所以要找九个替身补数。”
它往骨头堆里扒了扒,掏出块碎骨,骨头上的符咒缺了个角,正好能和神像骨架的符咒对上,“这些符咒是锁魂用的,被祭过的魂永远离不开这三个地方。”
我突然想起自己指甲缝里的骨头渣,和陈家村黑泥里的、供桌下的一模一样。难道我也沾了祭魂的阴气?
后门外的阴风越来越急,带着股腐烂的花香,是乱葬岗独有的味道。黑猫纵身跳上供桌,对着烛火的方向拱了拱,我才发现供桌裂缝里卡着半截桃木剑,正是刚才神像手里的那把,剑刃上沾着的不是血,是画轴的碎片。
“拿着。”黑猫用爪子把剑推过来,“画皮鬼怕桃木,尤其是沾过她画轴的。”
桃木剑刚入手就觉得沉,剑刃凉得像冰,碎片在月光下泛着青光,隐约能看见上面画着个小像,是个穿绿袄的姑娘,眉眼间竟有几分像柳姑娘。
走出城隍庙时,巷子里的馊味变成了血腥味。墙角的藤蔓在动,仔细看哪是藤蔓,是无数根红绳,绳头都往乱葬岗的方向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拉。
路过贫民窟最后一间破屋时,门“吱呀”开了,里面的土炕空着,炕洞里却堆着些小孩的鞋,每只鞋上都绣着个“陈”字。最上面的鞋里塞着块骨头,和陈家村老道手里的一样,只是这根骨头上刻着个“九”。
“第九个祭品是个孩子。”黑猫的声音发颤,绿眼睛盯着那些鞋,“陈家村今年该送孩子来了。”
我突然想起陈老四说过,他儿子被绿袄姑娘害死了。难道他儿子就是去年的祭品?
红绳拽得越来越紧,几乎要把脚踝勒出血。走到乱葬岗入口时,老槐树上的白幡突然都朝一个方向飘,幡角缠着的头发丝聚成缕,在月光下像条银蛇,往树洞里钻。
“她在里面。”黑猫压低身子,绿爪子按在地上,激起圈青雾,“树洞里有口井,八张皮就泡在井里,用尸油养着。”
老槐树的树干裂开道缝,缝里透出红光,隐约能看见口石井栏,上面刻着和陈家村石碑一样的“死”字。画皮鬼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混着水声,像是在井里漂洗人皮。
“还差最后一步……”她的声音带着狂喜,“等我换上这张皮,你们都得死!”
怀里的木珠突然炸开,化作道红光钻进槐树缝里。树干剧烈摇晃,白幡纷纷坠落,露出藏在幡后的东西——竟是些孩童的骨头,串成串挂在枝桠上,风吹过时“叮叮当当”响,像串坏了的风铃。
其中串骨头上挂着块长命锁,锁上刻着个“陈”字,和木珠上的一模一样。
黑猫突然窜进树缝,绿火在里面炸开团光。画皮鬼的惨叫声跟着传出来,尖利得能刺破耳膜:“死猫!你敢烧我的皮!”
我攥紧桃木剑跟进树缝,洞里的腥甜差点呛得我栽倒。石井栏边浮着八张人皮,都泡在黑乎乎的尸油里,每张皮的额头上都贴着黄符,符上的朱砂像活的似的在流。
画皮鬼正和黑猫缠斗,绿袄被撕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稻草,稻草里裹着颗人头,眼睛瞪得溜圆,是陈家村那个被塞在猪圈底下的王屠户!
“这是第一个替身!”画皮鬼见我进来,突然抓起颗人头往我砸,“你看清楚!这些都是你们陈家村的人!”
人头在半空炸开,溅出的黑血落在尸油里,浮起层泡沫,泡沫里浮出张张脸,都是陈家村的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无表情,像是被抽走了魂。
槐树根突然从地里钻出来,像无数条蛇缠上我的脚踝,往井里拖。桃木剑在手里发烫,剑刃上的画轴碎片突然亮起,映出井里的东西——井底沉着块巨大的龟甲,上面刻满了符咒,八张人皮正围着龟甲旋转,像在跳某种祭祀的舞。
而龟甲中央,躺着个熟睡的孩童,穿着件蓝布衫,胸口挂着块长命锁,正是槐树枝桠上那串的同款。
“第九个祭品……”我喉咙发紧,看着画皮鬼扑向孩童,绿爪子直取他的咽喉,“你要杀了他?”
“不是杀,是换。”画皮鬼的尖笑里带着哭腔,绿袄上的稻草簌簌往下掉,“把他的魂塞进第九张皮,我的魂就能出来了!”
她的手刚碰到孩童的脸,黑猫突然扑上去咬住她的手腕,绿火顺着伤口往里钻。画皮鬼惨叫着挥手,却把黑猫甩进尸油里,绿火在油里炸开,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八张人皮在火里翻滚,发出“嗷嗷”的哀嚎。
趁着这功夫,我扑过去抱起孩童,他身上的长命锁烫得惊人,锁上的“陈”字突然凹陷,露出里面的东西——竟是片指甲盖大小的龟甲,和井底的一模一样。
画皮鬼见孩童被抱走,突然放弃挣扎,任由火舌吞噬绿袄:“晚了……龟甲已经认主了……你们都得替我祭魂……”
她的身体在火里渐渐蜷缩,最后化作颗焦黑的珠子,滚到井底,嵌进龟甲的裂缝里。大火瞬间熄灭,尸油里的八张人皮都变成了纸灰,只有槐树枝桠上的孩童骨头还在响,像是在哭。
怀里的孩童突然睁开眼,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只有两个白窟窿,和城隍神像的一模一样。他抬起小手,指向陈家村的方向,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像是在说“该送下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