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牌的震动突然变了调子,不再是温和的提醒,而是剧烈的震颤,像有把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我低头时,牌面的暗金纹路正被一团黑雾侵蚀,黑雾里翻涌着无数细碎的人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不好。”孟婆的汤勺“当啷”掉在地上,她往枉死城的方向望去,原本昏黄的天际线此刻裂开道黑缝,像被巨斧劈开,“是千年怨煞破了枉死城的封印。”
穿红肚兜的小孩突然抱紧我的腿,拨浪鼓掉在地上滚了几圈,鼓面裂成蛛网。他的魂体在发抖,声音带着哭腔:“黑……好多黑影……”
黑雾从黑缝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所过之处,彼岸花尽数枯萎,花瓣化作灰烬,被风吹起时,带着股浓烈的血腥味。奈何桥的栏杆开始结冰,冰面上凝结着一张张扭曲的脸,是被怨煞吞噬的亡魂。
“快带孩子去判官殿!”孟婆抓起汤勺往黑雾里掷去,木勺在接触黑雾的瞬间化作齑粉,她往汤棚后跑去,“我去请冥将!”
差牌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我和小孩罩在其中。黑雾撞在红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热油泼在冰上。我看清了黑雾里的东西——那是个巨大的黑影,没有具体的形状,却能看见无数只手从影中伸出,每只手上都攥着段生锈的锁链,锁链末端缠着破碎的魂体。
“甲级差役……”黑影里传出个沙哑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你的差牌,正好给我磨牙。”
一只枯瘦的手突破红光的防御,抓向我的咽喉。我侧身躲闪,手擦着我的脖颈掠过,差牌的红光瞬间黯淡了几分,牌面被划出道深痕,渗出些金色的液体,像血。
穿红肚兜的小孩吓得闭上了眼,死死捂住耳朵。我将他护在身后,摸出腰间的勾魂索,乌金索链在红光里泛着冷光,往那只枯手缠去。索链刚接触到黑影,就被一股巨力拽紧,几乎要脱手而出。
“这怨煞吞噬了太多枉死魂,道行早已超过普通厉鬼。”判官的声音突然从红光外传来,他手里的朱笔在空中划出道符咒,符咒落在黑雾上,燃起簇蓝色的火焰,“李差役,护住孩子,我来牵制它!”
蓝色火焰暂时逼退了黑雾,但黑影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我耳膜生疼。更多的枯手从影中伸出,有的抓向判官,有的继续扑向我们,红光组成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痕,像即将破碎的玻璃。
差牌的金色液体越渗越多,滴在地上,化作一朵朵金色的莲花,莲花刚绽开就被黑雾吞噬。我能感觉到牌里的力量在快速流失,而黑雾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枉死城的方向传来鬼差的惨叫,显然封印已彻底破裂。
“往轮回司退!”判官的符咒越来越弱,他的鬓角渗出些汗珠,显然也消耗巨大,“人道门的阳气能暂时压制它!”
我拽着小孩往轮回司跑,身后的红光屏障“咔嚓”一声裂成碎片。黑雾如影随形,枯手几乎要抓到小孩的衣角,差牌突然爆发出最后一道强光,将黑雾逼退三尺,牌面的暗金纹路彻底消失,只剩下块黯淡的木牌。
轮回司的人道门就在眼前,暖黄色的光芒像道坚实的墙。我刚要把小孩推进门,就见黑影突然加速,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遮住了整个轮回司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