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的甲胄声越来越近时,我正用袖口擦拭判官笔上的黑雾残渣。笔尖的朱砂依旧鲜红,只是多了道细微的裂痕,像谁不小心用指甲划了下。
“差役哥哥,你的手在流血。”穿红肚兜的小孩突然扑过来,抓起我渗着血珠的左手,往上面吹了口气。他的指尖带着些轮回司的暖光,触到伤口时,血珠竟凝固了。
我低头看,掌心被碎石划破的地方,正慢慢长出层淡金色的薄茧,是差牌融入兵符碎片后生出的护层。差牌在怀里轻轻发烫,新的纹路里浮出些模糊的画面——是百年前的校场,个披甲的将军正将兵符交给副将,副将的腰间挂着块玉佩,上面刻着“苏”字。
孟婆端来碗汤药,黑褐色的药汁里飘着几片古藤叶:“藏经阁的老藤叶,能化煞气。”她往药里撒了把忘忧草籽,籽儿落在碗底,聚成个小小的“安”字,“刚才冥将来看过,说你这身手,在阴司能排进前三。”
穿红肚兜的小孩抢过药碗,踮着脚要喂我。药汁刚碰到嘴唇,就见白袍老者匆匆走来,手里的轮回册被风吹得哗哗响:“李差役,快看看这个。”
册页上写着“乱党冤魂”的那页,此刻正自动翻动,露出后面的空白页,上面正慢慢显出字迹——是当年被冤者的姓名,一个个浮现在纸上,最后在页脚聚成行小字:“待兵符归位,可入轮回。”
差牌突然从怀里飞出,悬在轮回册上方,牌面的红光与册页的金光交织,兵符碎片的纹路与册页上的“苏”字重合,发出“嗡”的共鸣。我伸手去接差牌,指尖刚触到牌面,就被股力量拽着,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刑场上的血,染红河滩的水,豆腐坊的石磨,还有苏氏爹娘藏在账本下的半块令牌……
“原来兵符早就分了两半。”孟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半随将军入了土,一半被苏家的先祖藏了起来,传到了苏氏手里。”
画面突然消失,我踉跄着后退半步,差牌稳稳落回掌心。牌面的纹路彻底清晰了,兵符的轮廓里嵌着个小小的“苏”字,与百年前副将的玉佩一模一样。
阴兵的巡逻队正好经过,为首的队长往我手里的差牌看了看,突然单膝跪地:“参见兵符使大人!”他身后的阴兵也跟着跪下,甲胄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轮回司里格外清晰。
“兵符使?”我愣住了,这职务在地府中掌管兵符相关事务,协调阴兵处理涉及陈年冤案的魂灵事宜,权力不小。
穿红肚兜的小孩突然拍手笑:“差役哥哥成大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