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牌的颤动还没完全平息,我却按住了跃跃欲试的兵符印记。看着小孩紧抱我腿的模样,指尖的金光轻轻落在他发顶:“新案子不急,先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踏虚光带没有往血雾笼罩的区域飘,反而转向了忘川河畔的一片浅滩。那里的河水格外清澈,兵符的金光落在水面,映出些阳间的景象——孩子们在河滩上捡贝壳,笑声顺着水流飘进阴司,化作些透明的泡泡,浮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抓泡泡!”小孩立刻松开我的腿,光着脚丫踩在浅滩上。他伸手去碰泡泡,泡泡破了,溅出些清凉的水汽,在他手背上凝成小小的水精灵,围着他的指尖转圈。
我坐在河畔的青石上,看着他追着水精灵跑。青石被兵符的金光晒得暖暖的,像阳间晒过太阳的石板。忘川河底的冤魂似乎也被这氛围感染,不再发出呜咽,反而送出些圆润的鹅卵石,被水精灵托着,送到小孩面前。
“这个石头会发光!”小孩举着块泛着青光的鹅卵石跑过来,石头上的纹路在他手心慢慢舒展,竟显出朵莲花的形状,“送给大人!”
我接过鹅卵石,兵符印记与石头轻轻触碰,石头里突然飘出段温和的记忆——是阳间的一位老祖母,在河滩上给孙子捡石头,嘴里念叨着“平安长大”。这段记忆化作道柔光,落在小孩身上,他奔跑时扬起的尘土都变成了闪着光的金粉。
孟婆提着个竹篮走来,篮子里装着些用忘川河水做的冰酪,盛在荷叶做的碗里,冒着淡淡的白气。“刚从阳间学的做法,尝尝?”她递给小孩一碗,冰酪上缀着颗鲜红的果子,是彼岸花瓣凝结的糖霜,“这果子甜得很,不会冰着肚子。”
小孩舀了勺冰酪,眯着眼睛笑起来,嘴角沾着点白霜:“比阳间的糖葫芦还甜!”他突然指着河面对岸,“那里有萤火虫!”
对岸的草丛里,果然飘着些淡绿色的光点,是阴司特有的魂萤,专在平和的地方聚集。它们顺着光带飞过来,落在小孩的发间、衣袖上,像缀了满身的星星。
“它们在跟我玩呢!”小孩原地转圈,魂萤随着他的动作飞成个圆环,圆环里映出他生前的模样——在阳间的院子里追萤火虫,母亲在廊下喊他回家吃晚饭,声音温柔得像忘川河的水流。
我看着他发间的魂萤,差牌在怀里安静下来,血雾般的纹路渐渐淡去,露出底下温润的光泽。兵符印记偶尔闪过微光,不是在预警,而是像在笑,映得水面的泡泡都染上了金芒。
孟婆坐在我身边,看着小孩的背影叹气:“他在阳间没享过几天福,这样挺好。”她往我手里塞了碗冰酪,“兵符使大人也该歇歇,总绷着弦,会断的。”
冰酪入口微凉,带着股清苦的回甘,像孟婆汤的味道,却少了些离别的伤感。我抬头时,看见小孩正把魂萤往河面上放,让它们托着鹅卵石漂向远处,像在给河底的冤魂送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