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萤托着鹅卵石漂出很远,在水面画出条淡绿色的弧线。小孩趴在浅滩边,数着那些渐渐远去的光点,突然指着最末的那颗喊道:“它停在水鬼的手上啦!”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忘川河的中游漂着个模糊的魂影,正坐在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手里把玩着那颗鹅卵石。兵符印记微微发热,通感之力让我“听”到他的心声——是个溺亡的书生,生前最爱在河滩上捡石头画符,此刻正用指尖在鹅卵石上勾勒平安符的纹路,想送给下游那些刚入阴司的孩童魂灵。
“他在做好事呢。”小孩从竹篮里抓起块冰酪,踮脚往河中央递,“书生哥哥,吃这个!”
孟婆笑着把他往回拉了拉:“魂萤会帮你送过去的。”果然,几只停在小孩肩头的魂萤突然飞起,围着冰酪转了两圈,竟托着那块冰酪往礁石飞去。书生魂影接住冰酪时,魂体突然亮了些,像被注入了点生气。
夕阳的金光斜斜照进阴司,把忘川河染成片温暖的橘红色。我脱下外袍铺在青石上,让小孩躺在上面,自己则靠在旁边的老槐树下。槐树是兵符的金光催发的新枝,此刻正开出细碎的白花,花瓣落在小孩脸上,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引得魂萤们围着他的指尖嗡嗡转。
“大人,阳间的夕阳也这么好看吗?”他突然睁着眼睛问,睫毛上还沾着片花瓣。
兵符印记轻轻颤动,在他眼前映出段阳间的影像:放学后的孩童追着风筝跑,风筝线在夕阳里闪着金芒,母亲们站在巷口挥手,饭香混着晚霞的味道,像幅流动的画。小孩看得眼睛发亮,伸手去够影像里的风筝,指尖穿过光影时,带出些细碎的金粉,落在他发间,与魂萤的绿光交织成趣。
孟婆收拾竹篮时,从里面掏出个小小的布偶,是用阴司的软草扎的,穿着件用彼岸花瓣缝的小衣裳。“前几日看见阳间的妇人做这个,学着扎了个。”她把布偶塞进小孩怀里,“晚上抱着睡,魂萤会守着你。”
小孩立刻把布偶搂在怀里,蜷起身子蹭了蹭我的衣角:“像娘做的那个。”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发间的魂萤渐渐聚成个小小的光球,像盏迷你灯笼,悬在他头顶,“大人也睡会儿吧……”
我抬手遮住斜照的金光,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兵符印记浮在他眉心,像枚小小的护身符,把周围的阴寒之气都挡在了三尺之外。忘川河的水流声变得格外轻柔,混着槐树叶的沙沙声,像支天然的安眠曲。
孟婆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个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槐花瓣:“碾碎了撒在枕边,能安神。”她往小孩那边看了看,“这孩子的心结,得慢慢解。你兵符里的正气,对他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