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带载着我们往绿色雾气弥漫的方向飞去,沿途的景象渐渐变得生机勃勃。阴司罕见的青草从光带边缘钻出,叶片上的露珠在金光里滚动,映出些阳间田野的画面——农夫挥着锄头耕地,孩童在田埂上追逐蝴蝶,稻草人戴着草帽,安静地守护着庄稼。
“这里的味道好好闻。”小孩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怀里的毛笔尖沾着点草叶上的露水,在考卷上晕开个小小的绿点,“比枉死城的红雾好闻多了。”
兵符印记轻轻颤动,差牌上的名字旁,绿色雾气愈发浓郁,隐约能看见雾气里缠着些植物的根茎,像无数条绿色的锁链,捆着个模糊的魂影。通感之力顺着根茎探去,落在阳间一片荒芜的田地上,那里的庄稼早已枯死,只剩下些发黑的秸秆,田埂边的老槐树上,挂着个干瘪的稻草人,眼眶处塞着两颗黑色的石子,透着股诡异的气息。
“是稻草人在哭。”我指着雾气里的魂影,它的轮廓渐渐清晰,穿着件破旧的蓑衣,手里攥着半截锄头,正是那个稻草人,“它的魂灵被人困在了这里。”
光带落在一片长满车前草的空地上,稻草人魂影突然跪倒在地,蓑衣上的草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枯槁的身体。它的嘴张了张,发出阵“沙沙”声,像是在用秸秆说话:“他们……烧了我的田……砍了我的树……”
通感之力让我“看”到事情的经过:几个穿着绸缎的商人带着家丁,把农夫们赶出田地,说是要在这里建窑厂。农夫们不肯,商人就放火烧了他们的庄稼,砍倒了守护田地的老槐树,还把抗议的老农打死,把他的尸体埋在稻草人底下,让他永世守护这片被侵占的土地。
“太过分了!”小孩气得把考卷往地上一拍,毛笔尖的墨汁溅在车前草上,草叶突然疯长,缠上稻草人魂影身上的绿色锁链,“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兵符印记射出的金光钻进泥土里,空地上突然冒出无数只绿色的手掌,是被烧毁的庄稼魂灵化形而成。它们合力扯断了捆着稻草人魂影的锁链,根茎断裂的地方渗出些绿色的汁液,像植物的血液。
“谢谢……大人……”稻草人魂影站起身,蓑衣下的身体渐渐变得凝实,露出老农慈祥的面容,他指着绿色雾气最浓的方向,“窑厂……在那边……他们用活人……祭窑……”
通感之力顺着他指的方向探去,阳间的窑厂正冒着黑烟,窑门口摆着个祭坛,上面放着个稻草人,穿着件孩童的衣裳,是商人抓来的流浪儿,准备在开窑时烧死献祭。
“我们快去救他!”小孩着急地拉着我的衣角,光带突然加速,朝着窑厂的方向飞去,沿途的青草纷纷往两边倒伏,让出条绿色的通道,“不能让他们伤害那个小弟弟!”
兵符的金光与绿色雾气交织,形成道奇异的光带,所过之处,枯死的植物纷纷抽出新芽。阴司的土地上,突然开出些黄色的小花,是阳间常见的蒲公英,种子被风吹起,像无数把小伞,往窑厂的方向飘去。
离窑厂还有段距离时,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混着些烧焦的草木味,是窑厂烧窑的味道,与老农被烧死时的气息一模一样。差牌上的名字在怀里剧烈震动,商人与家丁的名字旁,绿色雾气里的根茎突然变成了黑色,像被浓烟熏过。
“他们开始祭窑了!”稻草人魂影突然大喊,蓑衣上的草叶竖了起来,像只发怒的刺猬,“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光带冲破浓烟,窑厂的景象赫然出现在眼前。巨大的窑洞像只张开的巨兽嘴巴,里面的火焰熊熊燃烧,映得商人与家丁的脸通红。祭坛上的流浪儿吓得瑟瑟发抖,却被家丁死死按住,无法动弹。
“住手!”我大喝一声,兵符印记射出的金光化作道水龙,朝着窑洞的火焰浇去。水龙穿过阴阳界限,阳间窑厂的火焰突然熄灭,冒出股浓浓的白烟,把商人与家丁呛得连连咳嗽。
阴司的窑厂虚影里,商人与家丁的魂影被水龙浇得魂飞魄散,绿色雾气里的黑色根茎渐渐褪去,重新变得翠绿。稻草人魂影看着阳间的流浪儿被赶来的农夫救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身体渐渐化作无数片绿叶,融入阴司的草地里。
“他要走了吗?”小孩看着稻草人魂影消失的地方,那里长出株新的车前草,叶片上的露珠映着老农的笑脸,“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我指着阳间重新长出嫩芽的田地,“等这里的庄稼再次丰收,他就会以新的模样回来。”
兵符印记里的草木清香愈发浓郁,差牌上的名字被绿色雾气净化,化作点点绿光,融入阴司的草地里。光带缓缓升空,下方的青草在绿光里连成片绿色的海洋,无数只蒲公英种子随风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