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兄…”圆脸女修扯了扯任浪的衣角,带着哀求,“现在…你能原谅我们了吗?”
——“还有阿野,”任浪居然没有停下的意思,毫无预兆地又开了口,语气平平,“你们抢光了她攒下的灵石,害得这孩子夜里做噩梦,梦里都在哭——”
“我们可不是抢!”,一个高挑女修听到任浪随意把抢劫的罪名加在她们头上,脸涨得通红:““那是…那是你退赔给我们的丹药钱!”
“对,对,退赔,退赔。”任浪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点头,“所以嘛,还是我的错。该是我跪下来求姐姐们原谅才对!害得姐姐们担惊受怕,吃不下睡不香,人都憔悴了…”他拖长了尾音,目光故意在女修们明显更水灵红润的脸上溜了一圈。
女修们被他挤兑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半晌,鹅蛋脸女修眼圈一红,带着哭音:“任小浪,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难道…难道真要我们跪下来求你吗?”
“别!可别!”任浪夸张地摆手,一脸惶恐,“浪兄我可消受不起!万一哪天姐姐们又想不开了,万一…脸上又圆润了点儿,我这把骨头可再经不起一顿好捶——”他龇牙咧嘴地在自己身上胡乱点着,“这儿,这儿,还有这儿!现在还疼着呢!”
两个女修终于忍不住,嘤嘤地低泣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只有“对不起”。
“说到底啊,”任浪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透着股心灰意冷,“还是对我浪兄没信心!”他手臂用力,想扯着张谦继续往前走。一扯,居然没扯动。
“咦?”任浪眉梢一挑,带着点玩味,目光斜斜地落在张谦侧脸上。只见张谦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红了,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啧。”任浪心里暗笑,面上不显,胳膊一松,丢开张谦,径自往前走去。把几个手足无措的女修和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张谦,全晾在了湿漉漉的晨雾里。
“阿兄,阿兄,”一直乖乖跟在旁边的阿野小跑两步追上,小手抓住任浪的衣角晃了晃,“你是带我去买新衣裳吗?”
“对喽!”任浪脸上瞬间阴转晴,揉揉阿野细软的头发,“昨儿答应你的,忘不了!”
阿野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点担忧:“可是…你把灵石都给那个穿灰袍子的师兄啦,你还有钱吗?”她小声补充,“我都看见啦!”
“哟嗬!”任浪乐了,捏捏阿野的脸蛋,“咱们任小野眼观六路啊?知道阿兄兜里干净了?”他故意逗她,“怕阿兄拿你的私房钱?”
“不是!才不是!”阿野急得直跺脚,小脸涨红,“阿兄从来不拿别人的东西!那些灵石…好重好重的,我拿不动嘛!”她比划着,努力想形容那份沉重。
任浪哈哈大笑,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咱们阿野就快长大喽!力气也会变大!以后阿兄天天给你弄好吃的!吃得壮壮的!”
阿野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走了一小段,她又忍不住回头看看还僵在原地的几个人影,小声问:“阿兄阿兄,那些姐姐们…看着好可怜哦,你为啥不原谅她们呀?”
任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脚步未停,只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肋下某个位置。
“阿野啊,”他声音平静,“你瞧见她们现在的可怜样,也见过她们当初笑着抢买丹药的样子。可阿兄身上,有些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阿野似懂非懂,大眼睛里盛着困惑,但乖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任浪脚步不停,脑子里却像开了锅。当初挨揍时,好像有那么一两下打在身上,感觉跟挠痒痒似的,远不如其他拳脚实在…念头刚起,阿文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就在他意识里响了起来:
“浪兄。那些女修击打你时,灵力有异。有些带有灵力,主要落在你丹田附近,被我吸收了,所以你才感觉不痛。有些用的纯粹是筋骨力气。”
任浪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若有所思。他扯了扯嘴角,无声地哼了一下。嘴上却对阿野道:“江湖路险,人心难测。你阿兄我,还是太嫩了点。”
接着话锋一转:““喂,阿文哪,这么搞不公平吧?合着以后别人带灵力打我,我挨揍,你吃饱?我成什么了?你的专用饭盆?”
阿文似乎被噎了一下,像带了一丝作茧自缚的苦笑:“浪兄…你这思维跳跃的也太厉害了吧?你难道不该庆幸?寻常修士的灵力攻击,对你已构不成威胁。”
任浪一昂下巴:“没办法,你浪爷脑回路就是这么清奇!”他随即收敛心神,“噤声!后面有尾巴!”
“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八层。右后方,一百一十米。”阿文迅速回应。
任浪吓了一跳:“这么大阵仗?太看得起浪爷了吧?”
阿文道:“浪兄无需担心,昨日剩余灵气已储存为备用能量。当前可抵御或发出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数次。足以一招制敌。”
任浪拍了拍胸口:“嚯!阿文你出息了!不过嘛,一招制敌,我喜欢!探测范围也破十米大关了?嘿嘿!浪兄我不探测,也知道有两个尾巴——现年十五岁,浪荡十余载,论起江湖经验,谁有我足?你浪兄一个浪字,岂是浪得虚名?”任浪一边拉着阿野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边在意识里调侃。
“昨日完成外部定向能量通道初步搭接及能量基站启动后,感知范围同步扩展。”
任浪撇撇嘴,心里悻悻道:“有个屁用。兜比脸干净。阿野的新衣裳钱还没着落呢!”他瞥了眼身边蹦蹦跳跳的小丫头。
“浪兄,你的生存能力已显著提升。”阿文强调,“你修炼所得灵气,已能完全为你所用。”
任浪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两人(或者说一人一灵)在意识里斗着嘴,脚下已离开主路,拐进了通往青溪坊市必经的一片小树林。林间枝叶茂密,光线陡然暗了下来,只余下斑驳的光点。身后那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吊着,距离甚至拉近了些。
“阿文,”任浪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猜猜看,是哪路神仙这么惦记咱们?”
“根据浪兄近三日活动轨迹及人类行为逻辑推演,前日赌坊遗留问题概率,百分之七十。觊觎浪兄身怀‘巨款’者,百分之二十。意图强取养颜丹方者,百分之十。”
任浪嗤笑:“我说十成十是赌坊那档子事!”他猛地停下脚步,松开阿野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拨拉,霍然转身,对着幽深的林木喝道:“哪条道上的朋友?跟了一路,不累吗?给浪爷滚出来亮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