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长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孤鸿身侧,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淡模样。
小小的断云台,瞬间成了华仪宗最灼眼的焦点。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沉沉压在每个人肩头,连呼啸的罡风都似乎被逼退了几分。
孤鸿眼皮终于掀开一线,目光如两柄冰冷的凿子,直接钉在任浪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万兽峰弟子刘猛、赵海遇害,戒律峰勘查现场,疑点指向你。断云台照心镜下,无可隐瞒。你可有异议?”
任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牙关都差点打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挂着两个要命的储物袋——一个属于卢从,赢来的六十万灵石早已化为乌有;另一个更烫手,是秦百炼那个瘪瘪的袋子,里面可藏着那两名万兽峰弟子“明晃晃的罪证”!
“我……”任浪喉咙发干,刚吐出一个字。
“咳!”灵钧峰主轻咳一声,清冷的声线切入,“孤鸿师兄,案情尚未厘清,直接上断云台是否操之过急?任浪此子关乎丹方,若被照心镜伤了神魂,误了宗门大事……”
她话音未落,峤岳的冷哼如同炸雷:“灵钧师妹!我万兽峰弟子两条性命,难道还比不上一张丹方?!”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指向任浪,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此子行踪与案发轨迹高度重合,风痕嗅亦有印证!若非身负疑点,何惧照心镜?孤鸿师兄,照规矩办!”
青葙峰主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息事宁人的意味:“两位师兄稍安。照心三问,只为澄清事实,若任浪无辜,自不会伤其分毫。若真有所牵连……”她目光扫过任浪,又落到卢从那张惨白惊恐的脸上,微微一顿,“也好给万兽峰一个交代。”
田七在她身后,嘴角极轻微地向下撇了撇,垂下的眼皮遮住了眼底的讥诮。
孤鸿眼皮重新耷拉下去,只吐出一个字:“善。”
任浪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他脑子里疯狂地无声呐喊:“阿文!小文子!任小文!救命啊!你他妈死哪去了?!”
丹田里一片死寂。那个被他像赶苍蝇一样赶到丹田深处的家伙,此刻像是彻底沉睡了。
“完了!”任浪眼前发黑,仿佛看到万兽峰群兽的血盆大嘴。
“上前。”孤鸿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
两名戒律峰弟子上前,一左一右“请”任浪走向那面幽深的照心镜。任野被留在原地,小手死死攥着包袱,大眼睛里全是惊恐,死死盯着任浪的背影。
任浪脚步发飘地站到照心镜前丈许处。漆黑的镜面微微波动,仿佛活物般锁定了他。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瞬间笼罩全身,像无数根细针扎入识海。
孤鸿开口,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每一个字都敲在任浪绷紧的神经上:“照心三问,问心无愧者镜光澄澈。第一问:刘猛、赵海遇害之时,你可在现场?”
任浪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那镜子吸出去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林间那惊悚的一幕——两道无形气劲,嗤嗤两声,两名万兽峰弟子瞬间倒地。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艰难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嗡!
幽暗的镜面猛地一亮,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乳白色光柱瞬间射出,将任浪从头到脚笼罩其中!光柱流转,纯净无暇,没有一丝杂色。
镜光澄澈!
断云台上几道目光瞬间交汇,无声地传递着信息。灵钧峰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青葙峰主眼神平静。峤岳峰主浓眉紧锁,盯着那纯净的光柱,鼻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粗重气息。卢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第二问:你可曾亲眼看见凶手模样?”孤鸿声音依旧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