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钧峰主眉头紧锁。一名弟子忍不住嗤笑，被灵钧眼神钉住。
很快，一个粗糙沾灶灰的黑陶罐、半桶山泉水放在任浪面前地上，格格不入。
任浪长舒一口气，挽起袖子露出精瘦小臂，蹲下。仔仔细细将陶罐冲洗三遍。他舀起半罐清水注入罐中。
“当归根须，一把！”他头也不抬。
弟子看灵钧。灵钧点头。弟子抓一把递过。
任浪接过丢进陶罐，又“哗啦”一声倒入清水。“茯苓片，两块厚的！”
弟子挑两块最厚递过。任浪接住，两手一掰，咔嚓掰成不规则小块，随手丢进罐。“老艾根，六株！”
弟子嘴角抽搐，抱一大捧递过。任浪双手用力压实塞进罐，土黄色艾根几乎填满水面。
他看向谷糠粉袋，伸手抓了一大把黄褐色粉末，动作随意得像在抓饲料。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沾在他手指和袖口上。他看也不看，随手就将谷糠粉均匀撒在塞满草药的陶罐里！黄褐色的粉末迅速吸收水分，覆盖在土黄的艾根上，罐内混合物变得更加粘稠。
依次又加入冰心草、止血草。
最后，他看向蝎尾棘。“那个带红丝的毒草，”指着，“叶子尖尖，给我揪……一片下来。”
弟子玉镊子夹起一片最小叶尖，小心翼翼递过。
任浪毫不在意，两根沾着谷糠粉的手指捏住叶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皱眉，然后像撒葱花一样随意丢在铺满谷糠粉的药堆上！
“成了！”他拍拍手上沾的谷糠粉，站起身，“哪位师兄帮个忙，生堆小火？烧柴火，火别太大，也别太小。”
死寂。所有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任浪和他脚边那个塞满杂草、覆盖黄粉、装着浑浊液体的黑陶罐。
百草长老目光扫过杂役弟子。弟子慌忙引燃一小堆松木柴，火苗跳跃。
任浪端起沉甸甸陶罐，走到火塘边。试火温，把罐架在垒起的石头上，罐底离火焰两指。火舌温柔舔舐粗糙罐底。
他蹲在旁边，树枝拨弄柴火，保持火温。罐内很快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水汽升腾，带着浓郁草药味和谷糠气息。他时不时凑近罐口闻闻，偶尔用树枝搅动一下罐内粘稠的混合物。
时间过去。罐内液体翻滚，颜色由浑浊汁色渐渐转为深褐色，体积明显缩减，粘稠如粥。水汽混合着更加复杂的辛辣草木芬芳和谷物焦香弥漫开来。
无人说话。目光死死盯着简陋黑陶罐，看着那深褐色的糊状物在火舌舔舐下翻滚浓缩。
任浪拨开火堆，让余烬的热力慢慢烘烤着陶罐。又过约半炷香，罐内翻滚渐歇，液体几乎熬干，任浪捞出药渣，只剩下一层深褐色、油亮粘稠的药膏，散发着一股草木气息，跟其它凡间药膏浑无二致。
他厚布垫手，端起滚烫陶罐，走到中央空地。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下，他将罐口倾斜，对着准备好的玉盘。
深褐色、粘稠如蜜的药膏缓缓流淌而出，落在洁白的玉盘上，堆成一滩，热气腾腾！
任浪毫不在意地搓了搓沾满药膏和谷糠粉的手指，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双手，直接探入那滩滚烫、粘稠、深褐色的药膏里，双手灵巧地揉捏、搓动起来！他动作飞快，如同街头面点师傅揉面，十指翻飞，将粘稠的药膏在掌心反复搓揉、挤压、滚圆。深褐色的药膏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娴熟的动作，杂质被挤出，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变淡！
几个呼吸间，那滩深褐色的药膏消失了。任浪摊开手掌。
几颗圆溜溜、大小均匀、带着温润光泽却又略显粗糙的淡绿色丹药，静静地躺在他沾着少许药渣的掌心！与百草长老当日收起的那颗丹药，别无二致！
满室死寂。
所有目光凝固在任浪掌心那几颗淡绿色丹药上。
灵钧峰主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她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锁住那几颗丹药，指尖无意识地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记。那两名准备捉拿任浪的弟子僵在原地，按在法器上的手忘了收回，脸上写满骇然。
青葙峰主握着任野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终于牢牢钉在了那几颗淡青丹药上，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
百草长老缓缓上前一步，俯身，从任浪沾着药渣的掌心拈起一颗温热的丹药。指尖传来的触感圆润微凉。他仔细端详片刻，又取出袖中丹药样本仔细比对。
良久。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炼丹房内每一张写满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脸。那目光平静依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今日丹鼎峰内所见所闻，”百草长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字字如冰珠坠地，“列为本宗最高机密。”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如寒潭深水，扫过灵钧、青葙、田七，扫过每一个丹鼎峰弟子。
“自此刻起，如有泄露片言只语者……”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