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中环。
和义堂总部。
这里不是阴暗潮湿的堂口,而是一间隐藏在摩天大楼顶层的私人茶楼。
楼下是车水马龙,纸醉金迷。
楼上是古色古香,暗流涌动。
价值千万的黄花梨木太师椅,散发着沉静的幽光。
空气中,飘荡着顶级武夷山大红袍的醇厚茶香。
能坐在这里喝茶的,无一不是跺跺脚,能让整个龙城地下世界抖三抖的大人物。
他们是和义堂的根基,是真正的权力核心——叔父辈。
然而今天。
这间本该沉静的茶楼里,气氛却显得有些……浮躁。
“砰!”
一个绘着青花缠枝莲的昂贵瓷杯,被重重地顿在桌上。
茶水四溅。
说话的是“花臂虎”彪叔,他的一双花臂在丝绸唐装下若隐若现,声音洪亮如钟。
“一夜!”
“仅仅一夜之间!”
“疯狗华,连同他手下最能打的几十个金牌打手,就这么没了!”
“整个油麻地,改姓高了!”
彪叔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兴奋。
“这个叫高飞的后生,是条猛龙!一条江里突然冒出来的过江猛龙!”
坐在他对面的“白纸扇”辉叔,则慢悠悠地摇着扇子,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猛龙?我看是疯龙才对。”
“不拜山头,不讲规矩,一出手就赶尽杀绝,连根拔起。”
“这种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笑面佛”荣叔,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哎,年轻人嘛,火气旺,可以理解。”
“不过,这个高飞,确实有点意思。我听说了,他接手油麻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收钱,而是立规矩。”
“不准偷,不准抢,不准卖白粉。嘿,搞得比差佬还像差佬。”
“现在油-麻地的那些街坊,不叫他飞哥,改叫他‘油麻地龙王’了!”
“龙王?”
彪叔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油麻地那块烂泥地,能养出什么真龙?”
“我看他就是运气好,碰上疯狗华那个蠢货罢了!”
一时间,茶楼里议论纷纷。
有人欣赏高飞的狠辣果决。
有人忌惮他的不守规矩。
更有人,对他那过山车般的崛起,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在他们这些浸淫江湖几十年的老骨头看来,高飞的崛起,就像一场绚烂的烟火。
虽然耀眼,但注定短暂。
然而,在这片嘈杂之中。
却有一个人,始终一言不发。
他坐在主位之下的第一张太师椅上,双目微闭,仿佛已经睡着了。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中式立领衫,手指上没有戴任何金银玉器,只是在手腕上,盘着一串黑得发亮的沉香木佛珠。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却又仿佛与整个喧嚣的茶楼,隔着一个世界。
他,就是蒋天河。
和义堂龙头之下,公认的第一人。
是整个社团,真正的“无冕之王”。
他不动,他不语。
整个茶楼,就仿佛缺少了主心骨,所有的讨论都像是无根的浮萍。
突然。
蒋天河那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