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吕后并未就此罢休,暗中派人调查赵王如意当日的情况。待得知如意平安无事,且当日糕点被打翻重做后,吕后心中的疑虑变成了怒火。没过多久,便有宦官来传林清窈再次到椒房殿。
此刻,林清窈跪在殿中,耳畔仍嗡鸣不止,右颊火辣辣地疼着,仿佛刚被烙铁贴过。
方才那一记耳光来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便被扇得偏了头。嘴角渗出的血丝顺着下颌滑落,在青砖上洇开一点猩红。
吕后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掌心的余温,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
林清窈低垂着眼睑,不敢抬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仍强装镇定,将之前的理由再次强调:“赵王若出事,陛下定会怀疑皇后。”
空气仿佛凝滞,连烛焰都似屏住了呼吸。
良久,吕后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像冬夜檐下的冰棱,落在人骨头上,寒意刺骨。
她缓缓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林清窈面前,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倒是会替我想。你以为我会信吗?”
林清窈对上她的目光,心头一紧。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讥讽,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像是看着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她咽下唇角的血,低声答道:“奴婢所言,皆是为太后周全考虑之实情。”
“实话?”吕后嗤笑一声,手指收紧,几乎要掐进她的脸颊,“你可知道,刘如意不死,戚夫人就永远不会闭嘴?她会哭,会闹,会求见陛下,会一次次提醒他,我这个皇后,是如何夺了他的宠爱,又是如何害死了他的爱子。”
林清窈睫毛微颤,未语先沉。
“但你救了如意。”吕后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声音愈发低缓,“你明知道我对戚夫人的恨意,却还是救了如意。你说,我该如何想你?”
殿内一片死寂。
林清窈缓缓低头,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她明白,此刻自己已置身于狂风中的危楼,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奴婢从未想过背叛太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却不卑不亢,“奴婢只是不敢让太后陷入险境。陛下虽年迈,却依旧英明,赵王若突然暴毙,陛下必然追查。戚夫人虽已失宠,但她毕竟是陛下的爱姬,若因此生疑,太后之位恐难安稳。”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吕后:“奴婢斗胆猜测,太后并非真欲杀赵王,而是要让他活着,活在戚夫人的绝望之中,活在陛下面前,成为太后手中的一枚棋子,而非一枚弃子。”
吕后神色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只蝼蚁。
林清窈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依旧镇定。
许久,吕后终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外头渐暗的天色。
“你倒是个聪明人。”她淡淡道,“我看重你的这份聪慧,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林清窈心头一凛,脊背绷紧。
“奴婢只想活下去。”她低声道,“也想帮太后活下去。”
吕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活下去’。”
她回身,步履轻缓地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仿佛刚才那一场风暴从未发生过。
“林清窈。”她唤她名字,语气平静得不像刚刚动过怒,“你可知,为何我至今未杀你?”
林清窈抿唇,不敢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