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窈添入甘草粉,压制住了鹿茸酒中的毒性,那盛着鹿茸酒的铜壶仍在膳房案上,酒渍如血,凝而不散。指尖残留甘草粉的微涩,袖口拂过腰间玉坠,钢笔棱角硌着掌心,她未停步。
夜风穿廊,吹熄了甬道尽头一盏残灯。她抬手扶了扶发髻,确保翡翠簪未松——那是阿沅昨夜留下的信物,此刻插在她发间,替她掩去几分行迹。
周勃营帐在宫城西隅,靠近校场。白日里铁甲铿锵,入夜后却静得异样。守卫立于帐外,长戟斜指地面,目光如钉。她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皇后命我取今夜军报。”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守卫迟疑,目光扫过竹简封泥——是椒房殿的印痕,未拆。
“周侯未允,不得入帐。”他低声道。
林清窈不语,只将竹简轻轻搁在案上,退后半步。风起,竹简一角掀开,露出“戍时三刻,营门启闭”八字。守卫眼神微动。
她趁势道:“皇后要知营防轮值,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
守卫皱眉,终挥手让开。
帐内昏暗,一盏油灯悬于梁下,光影摇曳。案上陈列沙盘,山川沟壑分明,几处插着红黑小旗。她目光一掠而过,落于案角——一只铜沙漏,高约半尺,沙粒细密,正自上而下流淌。
她走近,假意整理竹简,眼角余光却紧盯沙漏。
流速不对。
上半盏沙已尽大半,下半盏却未满。她默数呼吸,三息之间,沙粒落下一寸有余。寻常沙漏,流速匀缓,此漏却快得反常,似被刻意调过。
她不动声色,袖中指尖轻捻——一包荧光粉藏于夹层,以蜡封口,触之微凉。
帐外脚步声近,她立即将竹简归位,退至案侧。一名副将掀帘而入,抱拳禀事。周勃未出,只从内帐传出一句:“记下,明日卯时校场点兵。”
副将领命退下。
林清窈垂首,低声道:“军情紧急,皇后恐有追询,容我抄录轮值表。”
周勃未应,帐内寂静。
她不再等待,提笔就着竹简快速抄写,同时耳听八方,判断周勃状态。她缓步绕案,借抄录之机,悄然靠近沙漏。
沙漏底座为铜铸,三足鼎立,其中一足内侧有细缝——她曾见老宦官以此类机关藏信。她指尖轻触,缝中无物,但边缘有刮痕,显是常被拆卸。
机会只在翻转之时。
她静静等候,随着沙粒渐尽,上盏即将变空,她表面专注书写,实则一直用余光留意着沙漏。
“沙——”
一声轻响,沙漏翻转。
她袖中粉包滑出,指尖一挑,蜡封瞬破。荧光粉如尘扬起,混入翻落的沙粒之中,无声无息。
她迅速退步,笔落竹简,墨迹未干。
“抄毕。”她收笔,捧简欲退。
帐内忽传一声轻咳。
“谁在帐中?”
是周勃。
她顿步,垂首:“奴婢奉皇后命取军报,已录毕。”
“放下。”
她依言将竹简置于案上,未动沙漏。
周勃未再言语。她退至帐帘,掀帘而出,夜风扑面,额角冷汗方透。
回廊寂寂,她步履平稳,却未回永巷。拐入偏巷,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置于井沿——与昨夜老宦官所用旧币同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