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饮。
吕雉眯眼:“为何不干?”
戚夫人垂首:“臣妾……怕辣。”
吕雉冷笑:“怕辣?你当年在未央宫饮酒,何曾怕过?”她抬手,指尖猛地扣住戚夫人手腕,“喝尽。”
戚夫人瑟缩,却不敢挣。
林清窈心头一紧。解药仅护心脉一时,若再饮,必难幸免。
她忽出声:“皇后,酒已入喉,毒已生效,何须强求?”语气温顺,却字字清晰,“戚夫人若死于强逼,恐伤陛下仁名。”
吕雉猛然转头,目光如刃。
林清窈低头,袖中手却已攥紧玉坠。她知此言逾矩,可若戚夫人死于强灌,吕雉必疑酒有问题。
殿内死寂。
良久,吕雉松手,冷声道:“既已饮下,便带下去,候死。”
宦官押戚夫人退下。她步出殿门时,回望一眼,目光深如古井。
她站在原地,只感觉袖中瓷瓶已空,冷汗浸透了中衣。
吕雉坐于主位,指尖抚过案上玉玺,缓缓道:“你倒敢说话。”
林清窈跪地:“奴婢……只是不愿见宫中再生血光。”
“血光?”吕雉轻笑,取出银簪,插入酒杯残液中。簪身微泛青紫,她凝视片刻,忽将簪尖抵向林清窈喉间,“你可知,此酒若验出无毒,你头颅便要落地?”
林清窈伏地,额触冰砖:“奴婢……只知遵命。”
吕雉未再言,只将银簪收入袖中,拂袖而去。
殿内人散尽,唯余林清窈跪于原地。
她缓缓抬头,见阿沅立于廊下,手中账册微颤,朱砂笔尖悬于纸面,似欲圈点,又止。
林清窈扶地欲起,忽觉指尖触到一物——是方才打翻的酒杯,倒扣于地,杯底残留酒液,正缓缓渗入砖缝。
她凝视那滩暗红,忽然想起昨夜藏于墙缝的素笺,已被她于黎明前取出,焚于香炉。灰烬随风而散。
而此刻,袖口内侧的血痂裂开,一滴血坠下,正落于杯影边缘,与酒痕相融,不分彼此。
殿外,风起,卷起一片枯叶,掠过门槛,停在她鞋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