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她寻至老宦官值房。铜杖三响,门开一线。
“劳您,将此册,明日晨交阿沅。”她低声,“就说,从永巷旧档中寻得,疑有遗缺。”
老宦官接过,未问,只点头。
她返身欲走,老宦官忽道:“甘泉井封了。”
她顿步。
“今晨,三库皆封,守卫换防。”他声音低哑,“审食其的人,守在井口。”
她眸光一凝。
吕雉已动。她在收网。
而她,正将一张伪账,推入网中。
次日辰时,阿沅立于椒房殿外,手中账册已重归原位。她指尖抚过朱砂圈点,三处红痕如血。
林清窈缓步而来,袖中空无一物。
“交了?”她问。
阿沅点头。“已入案台。”
案台在吕雉案侧,专置待审文书。她每日必览。
林清窈抬眼望殿内。吕雉尚未至,案上玉玺静卧,银簪横置杯旁。
她忽道:“若她查出伪迹?”
阿沅冷笑:“她若查出,便是她自己查出——她的人贪了她的钱,动了她的货。”她顿了顿,“她宁信账,不信人。”
林清窈默然。
片刻,阿沅忽道:“昨夜,你改账时,可曾见第四库后,原有小字?”
她一怔。“何字?”
“‘七库,未启’。”阿沅盯着她,“墨色极淡,几不可见。你添字时,盖住了。”
林清窈心头一跳。
可她伪造的账目中,却写了“暗运西巷”——西巷通七库。
她伪造的贪腐路径,竟指向一个尚未启用的库。
若吕雉查账,发现赃物去向为“七库”,而七库未启——她会如何想?
她不会想“账是假的”,而会想:“有人抢先一步,动了七库。”
林清窈呼吸微滞。
她本欲引吕雉查内鬼,却无意中,指向了一个不存在的叛徒。
而这个叛徒,将在吕雉心中,真实存在。
阿沅盯着她,朱砂笔尖轻点掌心,留下一点红痕。
“你改的账,”她缓缓道,“会让皇后相信,她最信任的人——”
话未尽。
殿内忽响铜铃——吕雉已至。
帘幕掀动,绛紫深衣入内,十二旒冕旒垂落,遮去神情。她步至案前,目光扫过文书,忽停。
她拿起账册。
指尖抚过朱砂圈点,又滑至新增之字。
她凝视“暗运西巷,换金饼五十”一句,良久不动。
随即,她抬手,将银簪插入案台暗格,取出一卷密笺。
她展开,对照账目,眉心渐锁。
林清窈立于廊下,见她忽然抬首,目光如电,直射殿外。
阿沅握紧账册,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