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吕雉查看账册之后,林清窈心中一直不安。她悄悄来到永巷转角,望着井边新立的铁栅,心头如压石。她伪造的贪腐路径指向七库,而七库未启——吕雉必会以为,有人抢先一步,动了她的底牌。可真正动了什么?谁动的?无人知晓。疑云已起,只待引线。
近日,宫中时常能听到孩童的嬉笑和金弹弓弹射的声音,听闻是赵王刘如意在宫中玩耍。
她正欲转身,忽闻远处传来“打中了!打中了!”的欢呼,夹杂着金石相击的清脆声响。
她回头,见刘如意自宫墙转出,手中金弹弓高举,弓弦尚颤,衣襟沾灰,脸上却满是得意。身后数名小宦官慌忙奔走,似在寻何物。
林清窈尚未反应,便见吕雉自椒房殿步出,十二旒冕旒垂落,绛紫深衣拂过石阶。她停步,抬手——发间凤钗断裂,半截金羽坠地,正被刘如意的足尖碾过。
全场骤静。
刘如意笑容僵住,弹弓垂下,眼中惊惧一闪而过,随即强作镇定,躬身道:“儿臣……不知母后在此,惊扰凤驾,罪该万死。”
吕雉未语。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空荡的发侧,目光落在那截断钗上,又缓缓移向刘如意手中金弓。
“这弓,”她声音不高,却如冰裂,“是陛下赐你十岁生辰之礼?”
“是。”刘如意低头,声音发紧。
“那你可知,”吕雉缓步上前,一步一顿,“朕的凤钗,亦是先帝所赐?”
刘如意颤抖,扑通跪地:“儿臣……一时贪玩,绝无冒犯之意!”
吕雉俯视他,良久,忽笑。那笑极冷,如月下枯井。
“贪玩?”她轻道,“你母妃舂米三载,尚知低头。你倒好,弓箭都敢对准凤驾了。”
她抬手,内侍立刻上前,欲夺刘如意手中弹弓。
就在此刻,林清窈上前半步,低声道:“皇后息怒。此弓乃先帝御赐,若当众毁之,恐伤父子之情,惹外廷非议。”
吕雉侧目,眸光如刃。
林清窈不避不让,只垂首道:“不若暂收此弓,待查清缘由,再行定夺。既显皇后宽仁,亦儆戒诸王。”
吕雉凝视她片刻,终颔首。
内侍取弓,刘如意双手奉上,指尖发抖。
林清窈随众退至一旁,目光却未离那弓。金丝缠柄,玉扣镶边,确是御赐之物。可方才刘如意挥弓时,她分明听见内中似有物晃动,细微如沙。
她心念一动。
待众人散去,她寻至阿沅,低声问:“那弓现置何处?”
“东阁偏室,上锁。”阿沅道,“审食其的人守着。”
林清窈点头,未再多言。但她当夜便寻至老宦官值房,以一包西域松茶换得一柄铜钥。
三更,她潜入东阁。月光斜照,锁扣轻启。室内无灯,唯弓悬于架上,金丝泛冷光。
她取弓在手,指尖沿弓身轻抚。至中段玉扣处,忽觉微松。她稍一旋拧,玉扣竟脱落,内藏一卷细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