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息展开。
帛上非字,乃图。匈奴狼旗、雁门地形、粮道标注,赫然在目。末尾一行小字:“九月朔,候于阴山,箭响为号。”
原来刘如意用弹弓传递军情是受戚夫人指使,与匈奴有密约。而今箭落凤钗,非偶然,或是戚夫人授意,欲激怒吕雉,逼其失态,乱其心神。
她迅速将帛卷收回,玉扣复原。但若原样归还,密信仍会送达匈奴,边关危矣。
她必须换。
她返身回房,取纸笔,以宫中常见情诗体,疾书一首: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归我怀抱,莫远徒兮。”无深意,无暗语,唯缠绵之辞,出自《诗经》,宫人皆知。她将诗卷紧缩,塞入弹弓玉扣,原样封好。
操作时,发丝垂落,她未察觉,一缕青丝缠入玉扣螺纹,随机关闭,隐于内壁。
次日晨,她将铜钥还予老宦官。老宦官只点头,未问。
三日后,审食其深夜入椒房殿呈上藏于赵王弹弓的情诗,告知来源,吕雉看后冷笑,认为戚氏荒唐,审食其称赵王可能被利用,吕雉当即冷声道:“召赵王。”
林清窈立于殿外,听闻此讯,指尖微凉。
她知道,刘如意将受责。但她更知道,那情诗已足够让吕雉认定戚夫人神志失常,竟妄图以男女私情结盟外敌。匈奴不会信,吕雉更不会信——联盟未起,先自毁信誉。
夜深,她独坐灯下,提笔欲记,忽觉袖中玉坠微动。她取下,借烛光细看——玉面光滑,无痕。但她指尖抚过系绳结处,似有极细之物缠绕。
她挑灯细察。
一缕发丝,缠于金丝结内,与绳同色,若不细看,几不可见。
她心头一紧。
若发丝暴露,宫中数千人,谁能写出《诗经》体情诗?谁敢擅动赵王御赐之物?
她正欲剪去,忽闻窗外铜杖三响。
老宦官立于檐下,手中托一物——正是那截断落的凤钗金羽。
“井底捞出的。”他哑声道,“昨夜有人投钗入井,欲掩痕迹。”
林清窈接过,金羽边缘有刮痕,似曾嵌入硬物。
她猛然想起——刘如意扑跪时,足尖碾过断钗,动作刻意。那不是惊慌失态,是藏物。
她盯着金羽,脑中电转:若弹弓藏信,凤钗为何断裂?吕雉的凤钗,向来牢固。除非……弓中之物,原非帛书。
她缓缓抬头,望向老宦官:“井中可寻得其他物?”
老宦官摇头:“只此一物。”
林清窈握紧金羽,指节发白。
她虽成功引吕雉疑内鬼、破戚夫人联盟,却忽略了刘如意射落凤钗的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