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声而出,手心已湿透。
夜半,她独坐灯下,取出那截断钗,借烛光细看金羽边缘刮痕。
不是碾压所致。是嵌入硬物时刮擦的痕迹。
她将金羽对准烛火,内部微光一闪——有物藏于中空管腔。
她取细针轻探,挑出一粒蜡丸。
剥开,内藏半片丝帛,字迹极小:“阴山道断,九月勿动。”
她呼吸一滞。
这是回信。
刘如意弹弓藏信,戚夫人欲联匈奴;吕雉截获情诗,以为荒唐;而审食其……早已截下回信,藏于凤钗?
她忽然明白——那日刘如意射落凤钗,非为藏信,是为取信。
审食其在替谁传信?
她指尖发冷。
若审食其与戚夫人暗通,为何又将回信藏于吕雉之钗?若他忠于吕雉,为何铃舌刻“吕”字?
她将丝帛焚于灯上,灰烬飘落。
不能再等。
她取笔,在册页角落画下三个符号:铃、羽、弓。
然后,将册子推至一旁。
次日晨,审食其召她至西厢。
铃铛已重新系于腰间,九枚齐整,随步轻响。
他立于庭中,金错刀未佩,只负手而立。
“昨夜,有人动了凤钗。”他开口。
林清窈心头一紧,面上平静:“听说井中捞出,已呈皇后。”
“不是井。”他转身,目光如刃,“是有人从守卫手中取走,半柱香后才放回。”
林清窈不语。
“你昨夜去过老宦官值房。”
“去看望他,带了些茶。”
“送茶?”他嘴角浮起一丝讥诮,“他前日刚得你一包松茶。你又送?”
“他喜陈年茶,我寻得一包旧贡,顺道。”
审食其目光如针般刺来,突然伸手,动作带得腰间铃铛轻动。
“这铃,今日响了三声。”他声音低,“三个人,吐血而亡。”
林清窈抬眼。
“一个在东市卖情报,一个在北巷藏兵器,一个……”他逼近一步,“昨夜守凤钗。”
她呼吸微凝。
“你说,是谁动的?”
林清窈缓缓道:“或许是……您要他们死。”
审食其骤然大笑。
笑声戛然而止。
“你很聪明。”他冷声说道,将铃铛递给她,“再修一次。”
林清窈接过。
铃身温热,似有血气。
她不经意间注意到,最后一枚铃铛的铃身底部,在纹路之间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她心头一沉。
是她昨夜封蜡时,指甲无意划出。
她抬眼,审食其正盯着她,嘴角微扬。
“这次,”他轻声道,“我要听它响得更久。”
林清窈双手捧铃,指节发白。
铃铛未落,却已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