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窈还未从修铃铛的惊险中缓过神来，命运又为她抛出新的难题。
次日，审食其又将铃铛递到了她面前。
“看来还得再辛苦你摆弄摆弄这铃铛了。”审食其将铃铛递回，嘴角微扬，目光如钉。
林清窈垂首退步，转身时脚步稳而缓。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得到，那道视线黏在背上，像蛇缠住猎物的最后一圈。
她走出西厢，日头正斜。林清窈驻足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指尖蘸了点唾沫，在纸上轻轻划下一道短痕，这是她标记时间的新方式。
过了几日，她以奉佛经为由，往薄姬殿中走去。
阿沅在廊下等她，递来一包沉水香。
“她近日抄经总咳，御医送药，却焚香掩味。”阿沅声音低，“你鼻子灵，去闻一闻。”
薄姬殿中静，禅衣素净，案上摊着《金刚经》，墨迹歪斜，一行字里错了一字。林清窈垂眸，知这是试探。
“林姑娘来了。”薄姬搁笔，抬手示意宫女奉茶。
林清窈行礼，将佛经呈上：“椒房殿新印的《心经》，皇后说您或许用得上。”
“皇后？”薄姬轻笑，指尖抚过经书封皮，“她还记着我。”
宫女端来药碗，热气升腾，一股浓烈檀香扑面而来。林清窈不动声色，只低头整理袖口，借势嗅入一缕气息，檀香之下，有苦杏仁与当归混杂的腥气。
堕胎药。
她心头一紧，面上不显。
“这香，沉得压人。”她轻声道，“可否开窗透些风？”
薄姬未应，宫女却已上前推开窗扇。林清窈趁机靠近药碗，目光扫过碗底，一圈模糊印记，似是蛇首盘绕，尾绕三匝。她记下形状，退后半步。
“你脸色不好。”薄姬忽道。
“昨夜未眠。”林清窈低头，“铃铛之事，心有余悸。”
“铃铛？”薄姬轻抚腕上菩提子，“声音刺耳，不如香来得静。”
林清窈点头：“香能定神。”
薄姬凝视她片刻，忽道：“你若嫌闷，可常来。我这儿清静，无争无扰。”
“谢娘娘。”
她退出殿外。
数日后五更，她再至薄姬殿侧。那名宫女换药渣时打盹，药碗置于石阶。她袖中除了安胎药粉，还有装着苏合香残烬的囊袋，那是吕雉日常焚香留下的。林清窈取细绢包着，指尖一抖，药粉尽数入碗。她又从另一囊中取出一撮香灰混入药渣底部。
动作不过三息。
那名宫女醒转，端碗离去。林清窈立于廊柱阴影下，熟练地从袖中取出薄纸，快速划下第二道短痕。
五日后，阿沅在掖庭角门等她。
“吕后问起薄姬的香。”阿沅递来半块干饼，“说她近日焚的香，与宫中旧制相似。”
林清窈咬了一口饼，咽下：“她信了？”
“未明说。”阿沅低声道，“但昨夜召见御医，问薄姬用药。”
“你怎么回的？”
“我说，药味被香盖住，不知其详。”阿沅顿了顿，“可你……为何要让她以为薄姬投诚？”
林清窈望着远处宫墙，一言不发。
她知道吕雉多疑。若发现薄姬暗服堕胎药，必疑其欲绝嗣以避争斗，可若药渣中混有吕雉惯用的香，便成了示好之举。薄姬向来避世，此举看似投诚，实则保命。
而她所为，不止为薄姬。
回想起审食其腰间铃响三声便有三人暴毙，她愈发坚信那绝非诅咒，而是隐藏着某种恶毒的手段。
若薄姬腹中有胎，又是谁要她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