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薄姬主动用药,是自保之举;可若有人逼她用药,会是谁呢?是吕雉担心代王势力坐大,还是戚夫人想借机铲除潜在威胁,亦或是另有隐情?
如此复杂的局势让她不敢再深入思索,她明白此刻唯有付诸行动。
几日后,薄姬召她入殿。
“林姑娘。”薄姬坐在案前,手中佛经未翻,“只有你来,我这儿才能添几分生气。”
“娘娘清修,我仰慕。”
薄姬点头,忽抬手,宫女退下。殿中只剩二人。
“近日宫中有些异动,”薄姬轻声道,“代王之事,似已惊动多方耳目。”
林清窈低头不语。
“药渣里,有苏合香。”薄姬看着她,“我焚的是沉水。你换的药,是安胎散。”
林清窈低头:“娘娘若不愿,我下次不为。”
“下次?”薄姬忽笑,“你不怕我告发你?”
“娘娘若想告发,昨夜就已动手。”
薄姬凝视她良久,忽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推至案前。
“这是原方。”她道,“你替我烧了。”
林清窈未动。
“我不知你是谁的人。”薄姬声音极轻,“但你若想活,记住:香可掩药,药不可掩命。”
林清窈抬手,取火折子,点燃药包。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而灭。
“还有一事。”薄姬从案底抽出一页纸,“昨夜,有人送来这个。”
纸上无字,只画一只白鸽,脚缚细筒。
林清窈接过,指尖触到纸背微凸,有字刮痕,覆以蜡。
她正欲细看,殿外忽传来脚步声。
薄姬迅速收纸:“审食其的人,今早查了西巷。”
林清窈起身:“我该走了。”
“等等。”薄姬从腕上褪下一串檀木珠,递来,“带着。若他问起,就说是我赏的。”
林清窈接过,木珠尚有体温。
她走出殿门,天色渐暮。袖中纸片紧贴肌肤,她预感蜡下内容至关重要。
她穿过长廊,拐角处忽见一宫女蹲身拾物。
是昨夜换药时掉落的发丝。
林清窈脚步未停,手已探入袖中,取出一枚银针,迅速将发丝挑起,纳入小囊。
她继续前行,背影沉静。
远处,审食其立于高台,腰间九铃轻响。
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手中把玩一枚人皮面具,缓缓覆上脸。
面具嘴角,恰是一抹冷笑。
林清窈走入掖庭深处,取出那页蜡纸,借日光一照,背面刮痕隐约成字:
“代王九月入长安,胎若存,可继大统。”
她手指一颤,火折子滑落。
火苗舔上纸角,黑灰卷起。
她猛地攥紧,纸灰嵌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