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窈心中忧虑,想到阿沅是可以信赖之人,犹豫片刻后,低声对阿沅道:“审食其最近让我很不安。”
此刻她将最后一根簪子插稳,指尖微颤,却强压心绪,声音平稳却带着试探:“审食其可有提到篡改的事或者其他动静?”
她立于掖庭井畔,将火折子残杆沉入井底,水面晃了三晃,复归死寂。
此前阿沅曾密报,织坊与军营之间常有布匹转运,而周勃部校尉多从织坊取衣料,或可借此窥其军心动向。经过一番思索,林清窈决定前往织坊查探军心动向。
她回屋,心里想着即将前往织坊之事,匆匆取了吕雉信符,未换衣,赶忙将玉坠解下塞进中衣夹层,而后才想起那支钢笔,便将其取出——这是她穿越初夜于宫墙角落拾得的异物,笔身刻有一道细痕,是她用簪子划下的第一道记号,既用以标记穿越之始,也作防身之备。她将裹着素绢的钢笔贴肉藏好,确保其稳妥置于夹层之中。
织坊在城西军营外,她持符入营门时,守卒只扫一眼信符便放行。织坊内,粗布堆叠如山,宫婢往来搬运。她命人点数布匹,自己则立于廊下,目光扫过练兵场。
周勃在场中走动,铁甲未卸,手抚长戟。日头斜照,戟尖泛光。他忽而停步,低哼一句,声如闷雷。
“铁血破吕帷,功臣复汉基……”
林清窈指尖一蜷。这句军歌直指吕氏为敌,若任其流传,军心必与宫中势成水火。可若贸然改动,稍有音律不合,便可能被老兵识破,反惹怀疑——她必须改,但必须改得无痕。
她不动声色命人备酒送至校尉帐中。酒过三巡,一名校尉醉倒哼唱军歌,她借机靠近,耳贴其唇,展开薄纸记下音节,确认与周勃所哼一致,判明此曲多短句、押入声、节奏短促,改动不合律易被识破。
林清窈记得宫中旧档房或许存有楚汉战歌卷,其中可能有周勃部旧调,归宫后便径直前往永巷旧档房寻找。她翻出楚汉战歌卷,从中寻得周勃部旧调。
她凝神细察曲律:入声短促,字字如击鼓,若改“破”为“卫”,虽音近,但“卫”字开口稍缓,易露破绽。她反复默诵,调整尾音轻重,终使“卫”字落音如“破”般斩截。唯有如此,才能骗过老兵的耳朵。
林清窈思索着,为了更好地维护吕雉的权威,凸显对汉室的忠诚,按照之前思索的方式,提笔对军歌进行修改,又添上“椒房定乾坤,万民仰慈晖”,以彰显吕雉在宫中的地位和对天下的恩泽。
她将稿纸折成方胜,夹入《心经》册页。经书封面微香,是薄姬所赠檀木珠留下的气息。
次日晨,阿沅在椒房殿偏阁整理文书,瞥见林清窈袖中薄纸上的古怪符号,不动声色抄于朱砂账册夹页。
“昨夜军中已有争执,”林清窈低声提醒,“若周勃察觉异样,必会追查源头。”
阿沅点头:“我已留意动静,若有消息,立刻传你。”
阿沅递还文书,语气如常地说道:“你近日常去永巷。”
“旧档需核对。”林清窈收纸入袖,“皇后若问,只说查布帛账目。”
阿沅点头,忽低声道:“周勃部昨夜斗殴,一人断指。”
林清窈指尖微顿:“为何?”
“唱曲起的争执。老兵说新歌不是原调,年轻校尉偏要唱,吵到拔剑。”
她垂眸:“军中向来如此。”
阿沅压低声音,继续道:“周勃今日回营,亲兵抬出沙盘推演半个时辰,之后召人校对旧军歌,誊抄十份分发各队。他未提篡改源头,只下令‘若有异调,即刻上报,违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