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俯身,声音极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奴婢不知。”
“不知?”吕雉冷笑,“那蝎,可是乌骨藤所饲?”
林清窈心头一震。
吕雉竟知乌骨藤。
“你若知,不必瞒。”吕雉退后,“我容得下聪明人,容不下蠢货,也容不下背叛。”
林清窈叩首:“奴婢所为,只为护主。”
“护主?”吕雉坐回案后,“那你告诉我,审食其为何要献蝎?”
“或为表忠。”
“忠?”吕雉指尖摩挲玉玺,“他忠的是我,还是他的黑市?”
林清窈沉默。
吕雉忽抬手,掷出一物。一枚锈铃铛碎片,落地有声,刻“四”字。
“这是他九铃之一。”吕雉道,“我赐他九命,他已失五。你可知其余四铃,葬于何处?”
林清窈摇头。
“一在彭城乱军,一在黑市火并,一在赵王宫人腹中,一在……”吕雉顿住,“在戚夫人贴身宫女的鞋底。”
林清窈抬眼。
“你以为他忠我?”吕雉冷笑,“他只是我手中之刀,刀若自利,便该断。”
她起身,负手而立:“你昨夜所为,我不管。但若再有下次,我不问因由,只问结果。”
林清窈叩首:“奴婢明白。”
退至殿外,她立于长廊,袖中磁石微凉。她知吕雉已起疑,亦知审食其必有所觉——那蝎已去,磁粉附体,追踪已启。
她行至药房,开暗格,取药簿。提笔欲记,笔尖裂痕再裂,墨迹晕开。她未换笔,只将字压得更重:
“审食其献蝎三,焚其二,余一逃逸,归南。”
写罢,合簿,归档。
暮色渐沉,老宦官至。
“蝎入城南巷,止于第三井。”他低声,“有铁门,夜闭,日启。”
林清窈点头。
“另有一事。”老宦官从袖中取出一物——半片焦纸,边缘蜷曲,字迹残缺。纸上唯余两字可辨:吕允。
“此物,昨日落于排水沟旁。”他道,“我拾得,未焚。”
林清窈接过,指尖抚过‘吕允’笔划,感觉与之前所知的吕雉笔迹风格相符。
她闭目。乌骨藤、吕允、黑市、城南铁门……一切线索,终指向一处。
审食其并非背叛吕雉。
他是在代她行事。
而那“吕允”密契,非伪造,乃真令。
她睁眼,将焦纸投入炉中。火舌吞没字迹,灰烬未散。
她转身取磁石,悬于丝线,静置案上。
磁石微颤,指向城南。
她凝视那一点,不动。
铜杖三响,自远廊传来。老宦官已去。
她取下磁石,裹布,藏于袖中。
窗外,宫灯初上,光影斜照。她立于案前,袖中磁石微沉。
城南方向,一只黑蝎爬过井沿,腹下沾灰,缓缓钻入铁门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