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所为,”她开口,“是忠是惧?”
林清窈垂首:“婢不敢妄言天意,只恐群臣饮毒,祸及社稷。”
“那你可知,”吕雉轻抬眼,“为何银器不黑?”
“骨溶散取自腐骨,混蜃楼草灰,无色无味,遇水则活,银器难辨。”
“那你又怎知有毒?”
林清窈心中暗自思索,吕雉突然提及毒物配方,莫非是对自己前几日在沙漏纸灰烬与松脂线索上的调查有所察觉?亦或是她暗中在身边布下了眼线,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可一直以来自己行事极为谨慎,从未露出过破绽,吕雉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林清窈心中一凛,难道吕雉已知晓长戟异动与周勃查案之事?
吕雉见林清窈对毒物了解如此之深,心中暗自思量,这丫头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今日却这般敏锐,不知她是否知晓周勃查案一事与我有关。
想到周勃,吕雉冷笑一声,心想:周勃自以为查的是我,实则他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这宫中的水,深着呢。
林清窈终于抬眼:“那太后设此宴,究竟是要杀谁?”
吕雉不答。林清窈心中翻涌,却见吕雉指尖轻敲玉玺,似在权衡天命与人心。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你今日救了他们。也救了我。”
林清窈低头:“婢不敢居功。”
“可你越界了。”吕雉指尖轻敲玉玺,“天象是你摆的,星位是你定的。你让我信天,还是信你?”
林清窈伏地:“婢只求活命。”
吕雉沉默良久,终挥手:“去吧。永巷旧档,三日后清完。”
“是。”
她退出偏阁,手扶廊柱,才觉冷汗已浸透中衣。玉坠再度发烫,她不敢再看。
暮色渐沉,她行至永巷口,见老宦官正指挥宫人清理撤下的青铜器。那只汤鼎已被拖入冷室,鼎底朝上,刻字暴露在昏黄光下。
她走近,低声问:“谁刻的?”
老宦官摇头:“军器库匠作,昨夜奉命而为。”
“为何刻此?”
“太后亲口所授。”老宦官顿了顿,压低声音,“她说,先以毒宴试探朝臣与宫中耳目反应,此鼎刻字,不过是一道虚局,让那群老顽固心惊,也让代地的赵王如意未至先惧。即便他不来,这京城的流言蜚语也够他受的。”
林清窈闭了眼。
刘如意尚在代地,未入长安。吕雉却已备鼎刻字,只待其来。
她转身欲走,忽觉袖中银丝微动。低头一看,那细丝自钢笔残芯暗格滑出半寸,尖端竟泛出淡淡黑气,似被鼎中毒性牵引。
远处传来铜杖敲地之声,三下,短促。
她抬头,见老宦官正望向她,目光深沉。
风穿巷而过,吹起她一缕发丝,轻轻缠上玉坠边缘,仿佛被什么吸引一般,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