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真被父亲抓得肩膀生疼,抬起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只是摇头,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看着女儿哭得梨花带雨,李卫国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女儿书桌上那几本厚厚的、写着外文字母的工程书籍,又掠过她因刻苦学习而略显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电光火石间,前世模糊记忆里的几个关键词猛然炸响——“绝密”、“戈壁滩”、“两弹一星”!
再结合女儿哈工大的背景和她那万里挑一的过目不忘的本领……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那股冰冷的恐慌感瞬间被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沉重的情绪取代。
那是震惊,是了然,是巨大的不舍,更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沉甸甸的骄傲。
他扶着女儿肩膀的手,力道松了些,却依旧稳稳地支撑着她。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伸出手,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女儿因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脊背。
“爸懂。”
李卫国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仿佛拨开了所有的迷雾,“爸明白了。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向真紧绷的心防。
她猛地扑进父亲怀里,把脸深深埋进那带着汗味和淡淡酒糟气息的旧布衫里,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所有的委屈、不舍、对未知的恐惧和对使命的沉重感,都在这一刻决堤。
李卫国紧紧抱着女儿,这个在他臂弯里一点点长大的小姑娘,如今要飞向那遥远而神秘的地方,去为国家铸就最坚硬的盾牌。
他下巴抵着女儿的头顶,眼眶也阵阵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李向真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她不好意思地从父亲怀里抬起头,胡乱抹着眼泪。
李卫国也悄悄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爸,”
李向真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您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傻丫头,爸身体硬朗着呢!”
李卫国扯出一个笑容,试图驱散离别的愁绪,“倒是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条件肯定艰苦,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
李向真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担忧地问:“那您以后住哪儿?粮铺那边……”
李卫国摆摆手,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在穿透时光,望向更远的地方。
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真儿,爸正想跟你说个事儿。当年要不是区里那位赵领导雪中送炭,咱们父女俩坟头的草怕是都长老高了。这份恩情,爸一直记在心里。现在三年灾害刚熬过去,城里盲流多,日子都不好过。咱家那个老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爸想着,把它捐给区里,让组织安排,或是安置困难户,或是做点别的用处,也算是……报答当年赵领导那份恩情,替国家分点忧。”
李向真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爸,您做得对!是该报恩。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