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揪住父亲的胳膊,“您把房子捐了,自己住哪儿去啊?”
李卫国看着女儿担忧的小脸,心里暖暖的。
他故意板起脸,伸出手指,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刮了下女儿的鼻子:“小瞧你爸了不是?爸自有安排!街道办的王主任早说了,南锣鼓巷那边有个小耳房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你别瞎操心!你啊,就专心做你的事,把你那身本事都使出来,给咱国家,给咱老百姓争口气!这才是最重要的!”
“爸!”
李向真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更多是感动和力量,“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好孩子!”
李卫国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父女俩重新拿起筷子,那盘红烧肉似乎也因这份沉重的托付和坚定的信念,变得更有滋味。
昏黄的油灯下,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李卫国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到李向真去了那边要记得写信(虽然知道可能很难),再到粮铺剩下的那点粮食怎么处理,李卫国酿好的几坛子酒托付给谁……
琐碎而温暖。
夜渐深,窗外的暑气似乎也消散了些。
桌上的油灯芯“噼啪”轻响了一下,光线摇曳。
李向真靠在父亲身边,头枕着他的肩膀,像小时候听故事那样。
李卫国则低声讲着他小时候听来的故事,讲着老北京的四九城,讲着这四合院里的老槐树……
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想把这安稳的时光拉得更长一些。
直到李向真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靠在父亲肩头睡着了。
李卫国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回她的小床上,盖好薄被。
他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久久凝视着女儿熟睡中依然带着一丝倔强的脸庞。
那张酷似她早逝母亲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责任。
他轻轻抚平女儿额前一缕碎发,无声地低语,像是对女儿的承诺,也像是对自己的告诫:“放心去吧,我的好闺女。爸在这儿,守着根儿,等你回来。天大的难处,爸顶着。”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将父亲如山般沉默而坚定的剪影,投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这个夏夜,注定是李卫国父女人生中一个重要的分水岭。
离别是为了更崇高的相聚,而舍宅报恩,则是这位穿越而来的父亲,对这个接纳了他的时代,最深沉的致意。
清晨的北京站,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汗水和离愁别绪混合的复杂气味。
巨大的蒸汽机车像钢铁巨兽般卧在铁轨上,喷吐着滚滚白烟,尖锐的汽笛声刺破站台的喧嚣。
李向真穿着整洁的蓝布工装,胸前别着哈工大的校徽,站在一群同样年轻、神情却各异的学生中间。
她的身边围着几个要好的女同学,目光都聚焦在李卫国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和两个塞得变形的网兜上。
网兜里是洗干净的水果、李卫国连夜煮好的茶叶蛋、一包耐放的硬面饼子,甚至还有一小坛子密封好的酱菜。
“向真,你爸也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