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扎着双辫的圆脸姑娘忍不住惊呼,语气里满是羡慕,“给你带这么多吃的用的!我妈就塞给我俩窝头,说路上垫吧垫吧。”
“就是,这得准备多久啊!”
另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姑娘也附和道,眼神在李卫国身上逡巡。
这位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裤脚还沾着点粮仓里的灰,但脊背挺直,眼神温和而坚定,正把最后几样东西——几双厚实的棉袜、一小瓶跌打药酒——使劲往女儿那个已经快要撑破的帆布包里塞。
李卫国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他的全副心神都在女儿身上。
他一边用力按着包口拉链,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包。
他粗糙的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手帕,露出里面一叠新旧不一的钞票和几张珍贵的全国粮票、布票。
“拿着!”
他不由分说,把这些带着他体温的积蓄一股脑塞进女儿外套的内兜里,动作快得李向真都来不及推拒。
“爸!不用这么多!”
李向真急了,想把钱掏出来,“您留着自己用!我去了那边有……”
“拿着!”
李卫国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紧紧按住女儿要掏钱的手,布满老茧的手掌温热而有力。
他看着女儿瞬间泛红的眼眶,心头也是一阵酸涩,声音放柔了些,带着无尽的叮嘱:“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点钱。别省着,缺啥就买,饭要吃饱,天冷了记得添衣服。钱不够了……就给爸写信,爸再想办法。”
他说着“再想办法”,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一件寻常小事,但李向真知道,这背后意味着父亲可能又要熬多少个夜晚酿酒、省吃俭用。
“呜——!”
又是一声长长的汽笛,催促着离人。
站台上的人流开始骚动。
李向真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父亲瘦削却结实的腰身,把脸埋在他带着淡淡酒糟和阳光气息的衣襟里。
“爸……”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着……等我,等我回来……”
她哽咽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和心疼,小声却清晰地说:“等我回来,给您找个好老伴儿!您一个人……太孤单了!”
李卫国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宣言”弄得一愣,随即心头涌上又酸又暖的热流。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喉头滚动了一下,想笑,嘴角却有些发僵:“傻丫头,净说傻话!爸好着呢。快去吧,别误了车!记住爸的话,好好干!为国家争光!”
李向真用力点头,最后深深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有依恋,有坚定,更有沉甸甸的责任。
她抹了把眼泪,提起沉重的行囊,在同学们的簇拥下,转身汇入涌向车厢门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