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站在原地,像一棵沉默的老树,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儿的身影,直到她挤上车厢,消失在狭窄的门洞里。
他努力踮起脚,在攒动的人头缝隙中寻找,终于在一个车窗里看到了女儿探出的半张脸。
她用力地挥着手,嘴唇开合着,隔着厚厚的玻璃和嘈杂的人声,李卫国听不清,但他知道,女儿在喊“爸,保重!”
火车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车轮缓缓转动,带着巨大的惯性,开始移动。
站台上送行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呼喊和哭声。
李卫国没有喊,也没有哭,他只是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挥着手,目光牢牢锁住那个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火车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喧嚣的站台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落落的铁轨和弥漫的煤烟。
李卫国放下酸麻的手臂,在原地又站了很久。
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牵挂和不舍都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没有回家,那个刚刚送走女儿、还残留着离别气息的四合院,此刻回去只会徒增伤感。
他转过身,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决然,径直朝着区委会的方向走去。
区委会的办公室光线有些暗,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几个工作人员正埋头处理文件。
李卫国走到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平静地开口:“同志,我要捐房。”
“捐什么?”
办公桌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捐房。”
李卫国重复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办公室每个角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本深红色、印着金色国徽的房产证。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推到工作人员面前。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卫国和他面前那本代表着巨大财富的证件。
有人推了推眼镜,有人张大了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您……您是说,要把您名下的房产,无偿捐给国家?”
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扶了扶镜框,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惊疑,反复确认。
“对。”
李卫国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南锣鼓巷那边,一个独门独户的四合院。”
“嘶……”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办事员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小声跟旁边的同事嘀咕:“这人……怕不是傻了?那么好的院子,说捐就捐?”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李卫国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他的目光落在房产证上,又似乎穿透了它,看到了更远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