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尖酸刻薄的“问候”还在狭窄的后院小耳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腌臜的酸腐气。
李卫国仿佛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那块看不出本色的破抹布，正专心致志地与桌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年老灰搏斗。
灰尘在从破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光柱里飞舞，呛得他喉咙发痒，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只专注于眼前这一方亟待清理的方寸之地。
贾张氏被晾在门口，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刻薄僵住了，旋即被更深的恼怒取代。
她还想再刺几句，可看着李卫国那副油盐不进、完全当她透明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最终只是狠狠剜了那个沉默的背影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装什么大瓣蒜”、“穷酸样儿”，扭着肥硕的腰身，悻悻地走了。
那故意踩得重重的脚步声，算是她最后的示威。
耳房里的尘土还没完全落定，门口的光线又被挡住了。
这次来的是一对母子。
秦淮茹拉着儿子棒梗的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笑容，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她约莫三十出头，身段还算窈窕，只是脸上带着长期操劳的疲惫和一种精明的算计。
棒梗则是个半大小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好奇又带着点野性地打量着这间破屋和新来的“傻大爷”。
“李大爷，”
秦淮茹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掺了蜜糖的水，“刚搬来，收拾屋子呢？这灰可真够大的。”
她的目光像无形的探针，飞快地在李卫国身上扫过——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布褂子，同样旧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裤子，最后，那双沾了灰尘却依旧能看出质地精良、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布鞋，在她眼里多停留了几秒。
李卫国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但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感觉得到那目光的审视，带着估量和不易察觉的贪婪。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殷勤地往前凑了半步：“您看您这一个人收拾多费劲啊，这屋子小是小，可犄角旮旯的灰可不少。要不……我帮您扫扫？搭把手的事儿！”
说着，她作势就要去拿靠在墙角的破笤帚，眼神却瞟向李卫国放在墙角还没打开的那几个旧木箱。
“不用。”
李卫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硬的石头，清晰地砸在地上，打断了秦淮茹的动作。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了这母子俩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谢谢，我自己能行。”
那眼神太平静，太通透，仿佛一眼就看穿了秦淮茹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瞬间有点挂不住，讪讪地缩回了手。
棒梗不耐烦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妈！饿死了！回家！”
“哎，好好，这就回。”
秦淮茹借坡下驴，对着李卫国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那……李大爷您忙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言语一声，都是街坊邻居的。”
说完，赶紧拉着不情愿的棒梗离开了这间让她感觉有些发怵的小屋。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李卫国这才直起身，看着门口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