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李卫国清晰地捕捉到他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那抹转瞬即逝的轻蔑,像针尖一样刺眼。
李卫国拿着烟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把那根烟重新塞回皱巴巴的烟盒里。
他看着易中海挺直的、带着点优越感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后,心里无声地冷笑了一声:呵,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主儿。
表面上一团和气,一副主持公道、关心邻里的大爷派头,骨子里却把势利和等级分得清清楚楚。
这“管事大爷”,怕是只“管”对他有用的人。
夜幕彻底笼罩了四合院。
各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还有贾张氏那穿透力极强的、不知在咒骂谁的尖锐嗓音,以及傻柱那五音不全、跑调跑到姥姥家的哼唱声。
李卫国躺在刚铺好的、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旧褥子,硌得骨头生疼。
这狭小、破旧、充满异味的耳房,与他和女儿生活了多年的那个宽敞明亮、充满温馨回忆的四合院,简直是天壤之别。
黑暗里,他摸索着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的笑脸。
照片上的李向真穿着崭新的工装,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眼神清澈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力量。
这是她考上哈工大时拍的,也是她离家前留给父亲唯一的念想。
李卫国把照片贴在胸口,仿佛能汲取到一丝女儿的温度。
他对着黑暗,对着照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其轻柔地说:“向真啊……爸在这儿,挺好。你别惦记,安心做你的事。”
窗外的噪音越发清晰起来,傻柱的破锣嗓子、贾张氏的咒骂、还有不知哪家孩子被打的哭嚎,混杂成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市井交响曲,顽固地钻进这小小的耳房。
李卫国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地落在黑暗里。
这小小的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才刚来一天,他就已经嗅到了那无处不在、盘根错节的是非和算计。
这里,怕是要成个真正的是非窝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守住自己的方寸之地,等着戈壁滩上的那颗星星,有朝一日,平安归来。
南锣鼓巷95号院的后半夜,终于在贾张氏断断续续的咒骂和傻柱鼾声如雷的交响中沉寂下去。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灰雾还笼罩着拥挤的院子,煤烟味尚未散尽,各家各户的门轴就陆续发出“吱呀呀”的呻吟,新一天鸡零狗碎的生活又开始了。
李卫国习惯早起。
他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破旧木门,准备去胡同口公用水管子那儿打点水回来洗漱。
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潮气,刚吸了一口,一个肥硕的身影就像堵肉墙似的,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门口,差点和他撞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