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啼哭并非衰弱的初啼,而是宣告一个纪元诞生的洪钟大吕。
问学庐后山,那株通天彻地的文心祖树核心,混沌光团的搏动骤然变得强劲而富有韵律,宛如一颗初生的心脏。
它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进行一次深沉的呼吸。
自“共文之引”被点燃,这光团便日夜不息地吞吐着天地间的无形文律。
一呼,万界山川之内,便有无数生灵,无论是深山中的樵夫,还是闹市里的商贩,都会在不经意间,无意识地低语出一句全新的、连自己都未曾思索过的问题。
一吸,世间便有无数陈腐、固执的旧念,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然自焚,化为滋养新生的灰烬。
苏幼薇一袭白衣,夜夜静立于树下,她已不眠不休七日。
她将自己的心神与文心树的脉络相连,以一种超越五感的“心映之觉”去探知那光团的奥秘。
渐渐地,她发现这光团已非单纯的能量聚合体,它竟生出了偏好,如同一个正在成型的胚胎,开始具备“选择性吸收”的本能。
那些裹挟着极端仇恨、毁灭与恶毒的念头,一旦靠近,便会被光团外围的柔光弹开,消弭于无形。
而那些充满了思辨与善意的疑问,诸如“天地殊途,如何共存?”“昔日之错,能否重来?”,则会被它贪婪地吸入,化为自身成长的养料。
某个深夜,沈青竹来到她身边,为她披上一件外袍。
苏幼薇头也不回,眸光依旧凝视着那团跳动的光,轻声说道:“它在学做人。”
与此同时,一则流言如野火般在洪荒各处觉醒者的圈子里蔓延开来。
昆仑派潜伏的密探四处散播:“沈青竹将效仿旧神,在问学庐立‘万文之主碑’,自封为新天道,独掌万灵之问!”
此言一出,天下震动。
部分刚刚从旧道压迫下挣脱的觉醒者,立刻心生警惕与敌意。
他们刚刚推翻了一座神坛,绝不愿再跪拜一个新的神。
一时间,暗流涌动,质疑之声甚至传到了问学庐的山门前。
沈青竹听闻此事,既不愤怒,也未出言辩解。
他只是平静地召集门人,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他没有立碑,反而在问学庐后山,那片最开阔的平地上,命人开辟了一座“无名坛”。
九千块未经雕琢的巨大山石,被布置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每一块石台的台面都空空如也,光滑如镜,只在石台边缘,用最古朴的刀法,刻着一行同样的小字:“谁来写第一句?”
在祭坛落成之日,沈青竹当着众人的面,亲手将一支温润的玉笔埋入了祭坛中心最深处的泥土里。
他环视四周,声音清晰地传遍山野:“作者,不该是起点,而应是回应。”
这番举动,这番话语,如同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问学庐上空的阴霾。
那些原本满腹狐疑的觉醒者们,在亲眼见到那九千座等待着回应的空台后,眼中的警惕渐渐化为了深思,最终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意。
他们明白了,沈青竹要的不是信徒,而是同道。
夜深人静,苏幼薇再次来到树下。
这一次,她手中捧着一个玉盆,盆中栽着一株奇异的花。
此花无叶,只有一根主茎,顶端结着一枚晶莹剔透、如同心脏般跳动的花苞,正是她三年前耗费心血培育出的“心芽花”。
此花本为疗愈那些在问道途中“问之迷失”、心神崩溃的修士而生,蕴含着最纯粹的治愈与安抚之力。
她轻轻剖开文心树最细微的一条地脉,小心翼翼地将心芽花的根系嫁接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