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接触的瞬间,那枚心形花苞便主动绽放出一圈圈柔和的暖意,顺着树脉,缓缓渗入那团混沌光团之中。
当夜,奇迹发生了。
光团的搏动节奏不再时而急促时而迟缓,而是变得平稳、安详。
更令人惊奇的是,光团的表面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梦境”的波动——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光影中流转:有垂髫孩童抓着树枝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地涂画,有白发老农用指甲在田埂的石碑上刻下记号,有蛮荒妖修用锋利的爪子在洞壁上划出捕猎的图景……
那是万灵最朴素、最原始的“书写”之形,形态各异,却都源于记录与表达的本能,没有任何统一的意志在背后操控。
苏幼薇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像是安抚一个即将降生的孩子。
她柔声低语:“你不是要成神,你是要成家。”
从此,沈青竹多了一个习惯。
每至深夜,他都会独自一人,悄然巡行于那座被弟子们私下称为“共笔坛”的无名坛。
他从不改动任何人留下的片言只语,只是默默地将那些被风吹乱的残破绢帛抚平,为那些耗尽了墨的断笔换上新的,再将一些被夜雨打湿、字迹晕开的陈稿收拢,付之一炬,让其意念升腾。
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看到一个盲眼老妪,颤巍巍地跪在一座石台前。
她没有笔,便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一方捡来的破旧绢帛上,用尽全力写下七个字:“我从未被人听见”。
字迹扭曲,血色淋漓。
沈青竹在雨中静立良久,无声地走上前,解下自己肩头那件能避风雨的披风,轻轻覆在老妪枯瘦的身上。
随后,他拿起那块写着血字的绢帛,没有惊动她,而是将其移到了坛边一座横跨山涧的虹桥正下方。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化为虹彩照落,那块绢帛上的血字竟被虹光缓缓吸入,消散无踪。
几乎是同一时间,文心树核心的光团之中,竟破天荒地浮出了一段温柔、悠扬的旋律,如同一支抚慰人心的摇篮曲,虽无声,却清晰地回响在沈青竹与苏幼薇的心底。
沈青竹立于坛边,望着那老妪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听见,就是开始。”
如此又过了七日,到了子时三刻。
整株文心祖树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满树的叶片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号令,竟齐刷刷地翻转过来,露出了叶背上那一道道深刻的“|”字痕迹。
下一刻,所有字痕都脱离了叶片,化作亿万点银灰色的雨点,如一场浩瀚的流星雨,朝着整个洪荒世界洒落而去!
这场雨,奇妙无比。
它不湿衣衫,不沾大地,仿佛虚幻,却又真实存在。
无论是人是妖,是草木精怪,还是山川之灵,只要被这银灰的雨点触及眉心,雨点便会瞬间没入,消失不见。
凡被雨点触及的生灵,无论是否识字,无论灵智高低,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问题:“我能写什么?”
更为奇异的景象,发生在东荒一个偏僻的村落。
一个尚在呀呀学语的孩童,被雨点触中后,竟无师自通地在门前的泥地上,用手指画出了一个完整而标准的“人”字。
就在“人”字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那泥土画出的笔画,竟凭空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一抹鲜嫩的绿芽,顶着泥土,顽强地钻了出来!
那是“文种入土”的征兆!
沈青竹立于问学庐之巅,极目远眺。
他看到,四面八方,从最繁华的城郭到最荒凉的沼泽,一处又一处,正有微弱却坚定的文光,如星火般升腾而起。
整个洪荒,于此刻寂静下来,仿佛都在等待,那被分发到万灵手中的笔,将写下的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