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薇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亿万个声音汇聚成的低语，在她耳边炸响：“我们不要救世主。”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狐檀古树。
树干裂开了一道细缝，一根通体晶莹的枝条缓缓探出。
它长得像笔，却没有任何木质纹理，完全是由纯粹的“共识之力”凝结而成。
苏幼薇心跳加速，她小心翼翼地折下这根枝条，将其插入脚下的泥土。
瞬间，方圆百里的草木齐齐抽芽开花。
那些花蕊极怪，每一朵里都含着一个微小的字，连成一片花海，读来竟是：“法自民出。”
她看着这片花海，抿紧了嘴唇。
她没有联系沈青竹，只是默默地用幻术遮去了这片异象。
藏经阁，子时。
古井无波，但沈青竹手中的“契心印”却在发烫。
他低头看去，那原本代表着主仆契约的印记已经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正在有力跳动的“种子”。
它的每一次脉动，都与这洪荒八域此刻此起彼伏的民议声严丝合缝。
他试着呼唤系统界面。
一片死寂。
那个曾经冰冷的机械音消失了。
沈青竹明白，“书写反馈”的功能已经休眠，因为这个世界，正在自己写自己。
突然，井水剧烈沸腾起来。
倒影之中，那座虚幻的高台轰然震动，第四层台基在无数声浪中筑成。
在那高台最前方，缓缓升起了一面没有字的石碑。
就在这石碑立起的刹那，一股浩然意志冲天而起。
昆仑虚深处，玉清殿。
玉清真人面沉如水，提笔在虚空中写下一道金光灿灿的法旨：“天敕·止议令。”
圣人法旨，言出法随。
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枷锁，直扑那井中升腾的意志。
然而，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金光法旨悬停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虚空中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托住了它。
紧接着，法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这几日来，无数凡夫俗子说过的“我要讲理”。
那些字像白蚁啃食大树，顷刻间爬满了整道敕令。
圣人法旨甚至没能撑过三息，就在半空中自行崩解，化作漫天飞灰。
沈青竹站在井边，看着那飘散的灰烬，目光穿透了层层宫阙，似乎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对视了一眼。
“不是天不管了，”沈青竹轻声说道，像是对着井水，又像是对着这漫天神佛，“是他们的声音，已经大过了天雷。”
井水渐渐平息。
倒影里那面无字碑上，第一道深深的刻痕，在无人执笔的情况下，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