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仙鹤的利爪即将触碰到黄纸的一瞬间。
没有任何人下令。
甚至没有任何人动用法力。
“哗啦——”
路边那原本静止的草丛,突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无数把被拉满的强弓,猛地绷紧,然后齐刷刷地——刺了出去。
成千上万根野草,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共同的意志。
它们交织、缠绕,瞬间在黄纸周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绿色荆棘墙。
仙鹤根本没把这些杂草放在眼里,依旧不管不顾地撞了上去。
“噗!”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没有想象中的草叶纷飞。
那只高傲的仙鹤像是撞上了一张布满利刃的铁网。
那些不起眼的草叶瞬间割开了它坚韧的羽毛,切入了皮肉,像无数张贪婪的小嘴,死死咬住了入侵者。
仙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扑腾着翅膀想要升空。
可它越挣扎,缠在身上的草叶就勒得越紧。
鲜血顺着草茎滴落,瞬间被干渴的泥土吸干。
不过几息功夫,那只不可一世的灵禽就被死死钉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风停了。
草叶重新散开,恢复了原本杂乱无章的样子,只是叶尖上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那一抹红,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妖艳。
村民们傻了。
黑瘦汉子手里的锄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他看着那只死透了的仙鹤,又看了看路边那些随风轻晃的野草,嘴唇哆嗦着:“这……这是神仙显灵了?”
“不是神仙。”
沈青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弯腰捡起那把锄头,塞回他手里。
锄把上还带着汉子手心的汗,热乎乎的,有点腻。
“是这地里的草,认了你们做主。”
沈青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书里写了,守土者,土必护之。只要你们还站在这块地上,这些草,就是你们的兵。”
风不传令,草自成兵。
这就是新规则的自我演化。
它不再需要沈青竹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引导,也不需要苏幼薇用灵力去催生。
只要这些凡人心里有了“守”的念头,这片天地就会给予回应。
苏幼薇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只死去的仙鹤,脸色有些发白。
她是妖,本能地对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杀戮感到恐惧。
但她还是走过来,从袖口掏出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去草叶上的血迹。
“它们……很愤怒。”苏幼薇低声说道,手指在草叶上安抚着,“这些草在说,谁也不能把它们从根上拔走。”
沈青竹看着她。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狐狸,而是这片土地新秩序的倾听者。
“走吧。”
沈青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投向北边那座隐没在云端的玉虚宫。
云层越来越厚了,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一只灵禽死了,或许只是个意外。
但如果是这漫山遍野的草木都造了反,那天上的大人物们,恐怕就坐不住了。
“去哪?”苏幼薇问。
“换个地方写书。”
沈青竹从怀里掏出那本没写完的手稿,翻开新的一页。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像草根一样盘根错节的墨迹:
【第三卷:万灵皆兵。】
他合上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火既然点着了,就得让它烧得更旺些。不然,怎么看得清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到底长了一副什么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