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身体在剔除一块长了千万年的腐肉。
“轰隆！”
头顶的天空突然炸开一团金光。
昆仑掌门急了。
他显然是感觉到了地脉的异动，直接动用了底蕴，召请圣人投影降临，想要用绝对的力量把这股“歪风”硬生生按回去。
金光万丈，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在云端显化，威压如同实质，压得整片荒岭的树木都弯了腰。
“哼。”沈青竹冷笑一声，抬头看着那天，“急眼了。”
那巨大的金色手掌刚要落下，触碰到山脚下那一圈看似柔弱的草环时，怪事发生了。
没有爆炸。
那草环无火自燃。
升腾起的灰烬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面巨大的、灰蒙蒙的镜子。
镜面正对着那位圣人投影。
画面流转，竟然是数万年前，圣人赐下镇律玉印时，对昆仑初代掌门的一句私语：
“此印可压万民，不可逆天。”
声音宏大，如同雷鸣，回荡在整个天地间。
原本还在顶礼膜拜的昆仑众修，瞬间死寂。
压万民？
不是说……护佑苍生吗？
这句“私语”被天地规则公放出来的瞬间，那尊宏伟的圣人投影猛地一僵。
逻辑崩塌。
信仰反噬。
“咔嚓。”
云端的金身像是一块被打碎的琉璃，瞬间崩解成无数光点。
紧接着，昆仑玉虚宫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位高高在上的掌门人，这一口心头血，怕是把半辈子的修为都吐出来了。
直到戌时，天彻底黑透了。
沈青竹停在了一块巨大的石碑前。
那是昆仑的界碑，高十丈，那是凡人与仙界的分界线。
此时，这块写着“昆仑圣地”四个烫金大字的石碑，已经变成了墨色。
不是天黑，是苔藓。
密密麻麻的苔藓覆盖了石碑的每一个角落。
借着月光看去，那些苔藓的叶脉走向极其诡异，每一片都长成了一个微小的“约”字。
沈青竹伸手，指腹轻轻抚过那层湿滑的苔藓。
并没有被排斥。
相反，一股庞大而杂乱的信息流顺着指尖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手印。
几千个、几万个泥腿子按下的手印。
那是大泽乡周围三百六十七个村落，用这些苔藓作为契约，联合签署的一份《山河共约》。
信息的最后，只有一句话，带着股子泥土的腥气和决绝：
“自此，昆仑非主，山河为民。”
沈青竹收回手，指尖上沾着一点墨绿色的汁液。
“走吧。”
他转过身，没再多看一眼。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块屹立了数万年、代表着不可逾越之阶级的界碑，轰然倾倒，摔在乱石堆里，断成了三截。
而在那断口处，一株只有九个花瓣的小白花，颤巍巍地钻了出来。
花瓣张开，像是一只只刚刚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夜色。
“再去哪？”苏幼薇回头看了一眼那朵花，觉得有些眼熟。
“西边。”沈青竹紧了紧衣领，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漠，“听说那边缺水，井里旱得冒烟。”
“去送水？”
“不，去看看那边的井底，是不是也长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