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江风卷着一股子水腥气，吹得人眼角发涩。
芦苇荡里那个纸人没散，依旧立着。
它那身皱巴巴的废纸稿被风鼓起，像个吃撑了的口袋。
沈青竹看着它，没动。
这玩意儿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纸人僵硬地转过身，迈开了腿。
那不是走，是飘，脚尖离地三寸，朝着昆仑旧址的方向晃晃悠悠地去了。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沙土都会微微拱起，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字，随即又被风吹散。
“凡盗经者……剜目焚舌……”
苏幼薇听着那若有若无的声音，皱起了眉。
这调子阴森森的，像生了锈的钟在耳边敲。
“昆仑派的旧律。”沈青竹淡淡说道。
他当年在藏经阁守着那堆破烂，这些条文早就看腻了。
如今从这纸人嘴里“念”出来，却有了股子说不出的荒诞。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某种穿透力，震得远处昆仑山残存的几段断墙，簌簌地往下掉着灰。
沈青竹没去追。
他只是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背影，看着它把昆仑自己定下的规矩，一步一步带回它的老家。
这叫物归原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丘故地。
这里早就成了一片废墟，烧焦的木头和碎裂的陶片埋在荒草里，透着一股子死亡的气息。
苏幼薇的身影却突兀地出现在这片焦土之上，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上了一根枯死的藤蔓。
那藤蔓干得像老人的骨头，一碰就要碎。
可她的指尖刚一搭上去，那截死藤猛地一颤。
干枯的表皮下，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无数细小的根须从主干上炸开，疯狂交织、缠绕，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眨眼间，竟在苏幼薇面前编成了一面光滑如水的镜子。
镜面里没有映出她的脸，而是昆仑山门那块标志性的祖师碑。
石碑前，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百个“字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高大如塔，有的瘦小如猴，全都是由不同的字迹扭曲堆叠而成。
那块石碑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天命所归”。
字人们没砸碑，也没推倒它。
它们只是齐刷刷地伸出了由墨迹构成的“手”，以指为笔，在那四个大字的旁边，开始一笔一划地添字。
力道之大，指尖在坚硬的石碑上划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谁定？”
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像两个巴掌，狠狠扇在了“天命所归”的脸上。
墨迹还没干透，那块屹立了万年的石碑上，竟“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妖祟乱法！”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昆仑残存的长老玄尘子，带着三十六个最后的执法弟子，终于赶到了山门。
他看着被篡改的祖师碑，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信仰被当众踩在脚下蹂躏的狂怒。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