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祭出了压箱底的镇派玉圭。
那玉圭通体温润,上面流淌着圣人赐下的法力,是昆仑秩序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玉圭腾空而起,金光大放,直奔那群字人压去。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本该镇压万邪的玉圭,在空中猛地一滞,竟不受控制地调转方向,对准了玄尘子自己。
圭面上光华流转,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浸着血色的小字:
“汝律可护孤童否?”
玄尘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像是见了鬼。
这几个字……
这几个字是他几百年前,还是个十岁孤儿,被遗弃在昆仑山门下,用咬破指尖的血,在雪地里写下的哀求!
他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雪化了,字没了,他才被一个扫地的老道捡了回去,苟延残喘至今。
这件除了他自己和老天爷,再没人知道的往事,怎么会出现在这圣人法器上?
字人群里,一个最瘦小的轮廓走了出来。
它看上去就像个十岁的孩子,手里还拿着一根从江边随手折来的芦苇杆。
童子字人走到石碑前,把那根脆弱的芦苇杆,轻轻插进了石碑的裂缝里。
它开口了,声音空洞又悲凉,像是无数个孩子的声音叠在一起。
“吾等非妖,乃被律遗忘者。”
话音刚落,那根芦苇杆竟在石缝里生了根。
嫩绿的叶片抽长,叶脉间有微光流动,仔细看去,那光芒竟是由无数张绝望、不甘的面孔汇聚而成。
那是千百年来,无数被昆仑律法判死,却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冤魂执念。
“咔嚓!”
玄尘子手腕一凉。
那悬在半空的玉圭,竟像是被这股庞大的怨念活活撑爆了,应声断为两截,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江边。
沈青竹依旧望着昆仑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藏在袖子里的那本空白册子,突然微微发烫,像揣了个暖手宝。
他没拿出来,只是闭上眼,用神念沉入其中。
册子的最后一页,那片刺眼的空白之上,不知何时,竟自行浮现出了一行比苍蝇头还小的楷书。
“律若无民,不如草芥。”
字迹很陌生,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千万人共同执笔才有的古怪韵律。
沈青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原来不是我在写,是他们在续。
远处的昆仑山,那个童子字人弯下腰,捡起半截断掉的玉圭,像埋一颗种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它埋进了石碑下的泥土里。
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
谁也没注意到,第二天,那块埋着断圭的土地上,长出了一株从未见过的无名小花。
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展开的律令卷轴。
江风拂过,花瓣轻颤,仿佛在无声地诵读着什么。
沈青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这条奔流不息的大江。
江水浑黄,裹挟着泥沙,一路向东。
这水,最终会流进海里。
他忽然有种预感。
山已经开口说话了,那海呢?海里的东西,又会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