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的材质古老无比,上面的字迹与那行“创世律”同源。
只是竹简的末尾,被一个清晰的蛀洞给破坏了,最后一句话只剩下两个残字——“……故错”。
守坛公低下头,伸出墨色的舌头,在那蛀洞上轻轻一舔。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蛀洞中,没有渗出墨汁,反而挤出了一滴滚烫的、金色的血液。
金血滴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没有溅开,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迅速勾勒出四个清晰无比的小字:
“天亦会错。”
沈青竹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是这个!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上前,伸出手指,在那滴尚未冷却的金血上一抹。
指尖传来一阵滚烫,仿佛握住了一颗初生的太阳。
他以指为笔,蘸着这滴足以颠覆万古的“天道之血”,在那守坛公裂开的胸膛上,在那行“万物有序”的古律旁,龙飞凤舞地重写起来。
他删去了那霸道的“唯天可裁”。
添上了三个带着凡间烟火气的字。
“民可共裁。”
当最后一笔落下,守-坛公的身躯猛烈地一震!
覆盖在它体表的墨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化作一种更接近石碑的青灰色。
它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开始剧烈变幻。
一张张平凡的脸孔在上面闪过。
有西漠打井的老汉,有东海送字的大鱼,有跪在树下痛哭的玄尘子,有青丘故地的狐妖……最后,所有的面孔定格,化作一张稚气未脱、却眼神明亮的脸。
那是少年时的沈青竹,正坐在藏经阁的书堆里,借着窗外的一缕微光,偷偷抄录禁书的模样。
戌时已至,夜幕降临。
那张属于少年沈青竹的脸孔,嘴唇动了。
一个由万民之声汇聚而成的、宏大而清晰的声音,响彻整个昆仑废墟。
“第一律,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昆仑山门那块曾刻着“天命所归”的祖师碑、大殿前那块审判过无数弟子的戒律石、乃至整座昆仑山脉中所有铭刻着旧日律法的玉璧、石刻,在同一时间,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冲天而起,却没有坠落。
它们在半空中化作了亿万只扑火的飞蛾,不是白色,而是带着玉石质感的青灰色。
它们汇成一道逆流而上的洪流,悍不畏死地扑向了那高悬于九天之上、被层层金色云海包裹的天道所在!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模糊而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仿佛金属锁链被强行挣断的巨响,透过云层,隐隐传来。
沈青竹仰着头,看着那场壮观的“飞蛾扑天”。
一片青灰色的蛾翼,打着旋,悠悠地从高空飘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摊开的掌心。
他低头看去。
那片薄如蝉翼的蛾翼上,天然的纹路竟构成了一行他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几分少年轻狂的批注。
“若天不公,何不自立法?”
这是他当年抄录一本上古典籍时,在书页角落里随手写下的一句吐槽。
那本书,连同那句话,早就被他当废纸扔了。
它从未在任何一本小说里出现过,从未被任何人看见过。
此刻,却成了刺穿天道的第一刃。
沈青竹缓缓握紧手掌,那片蛾翼并没有被捏碎,反而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像是一块活着的暖玉。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掌纹,试图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