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掌心皮肤，然后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往骨头缝里钻。
沈青竹眉毛一拧，手掌下意识地想攥紧，却发现那片皮肤连带着整条手臂都麻了，根本不听使唤。
不是疼，是一种酥麻的痒，像是千万只蚂蚁在他血管里开派对，一路从手腕冲向肩膀，直奔天灵盖。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已经彻底和血肉融为一体的金色古篆。
这字，活了。
它不再是个死板的符号，而成了一个信息接收的端口，一个……能让他直接“听”到这个世界底层逻辑变化的耳朵。
他听见了。
远在天外天，一条纸船的哭声。
那哭声很轻，带着被墨水浸透的委屈，顺着一条虚无的河流，一路向上。
“青竹？”
苏幼薇的声音把他从那种奇特的感应中拉了回来。
她站在不远处，身前悬着一面光洁如镜的……藤蔓圈。
青翠的藤蔓自行编织，圈内没有镜面，却荡漾着一层水波般的光影。
光影里，景象清晰无比。
这姑娘，越来越会玩了。
“嘘，看戏。”沈青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别出声。
藤镜里的画面，安静得不像话。
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一座简朴的石案，一个煮茶的泥炉。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仿佛在跟着某个听不见的节拍。
太清圣人，老子。
就连隔着藤镜，那股清静无为、与天地同在的道韵都几乎要溢出来，让人忍不住想原地躺下，睡个天荒地老。
一条小小的纸船，脏兮兮的，逆着仙气凝成的溪流，晃晃悠悠地漂了过来，最后“啪”一下，撞在了石案腿上。
像是给一幅绝美山水画滴上了一滴臭墨。
老子睁开了眼。
他眼里没有波澜，像是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捻着胡须，伸手就要去捞那艘煞风景的纸船。
指尖还没碰到。
“呼——”
纸船猛地自燃，烧得又快又猛，没半点烟火气。
一眨眼的功夫，就烧成了一撮漆黑的灰。
灰烬没有散，在石案上自动聚拢，扭曲着，拼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像是催债的混混在人家大门上泼的油漆。
“汝借天道九千亿功德，至今未还。”
石案边的泥炉里，茶水“咕嘟”一声，开了。
老子端起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一圈涟漪在小小的茶汤里荡开。
水面倒映出的，不是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而是一只在契约上按下手印时，微微颤抖的手。
成了。
沈青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圣人又怎样，欠钱的，就是孙子。
藤镜里的画面一转，像是换了个台。
背景变成了金碧辉煌的玉虚宫，气氛可就没那么清静了。
“通天！你竟敢私藏截教余孽！你是想再来一次封神吗！”元始天尊气得胡子都在抖，手里的三宝玉如意捏得咯咯作响。
另一边，通天教主一脸“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抱着胳膊冷笑：“我藏？元始，你装什么大瓣蒜？挪用封神榜的功德去填你自己的窟窿，真当别人都是瞎子？”
两人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动手。
争执拉扯间，两人宽大的袖袍里，各自“啪嗒”掉出来半张破纸。
一模一样的命簿残页，上面都用猩红的逆笔字写着对方欠天道钱不还的烂账，证据确凿。
两人同时低头，看到地上的东西，都愣住了。
空气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