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藤镜的光芒渐渐散去,苏幼薇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沈青竹的眼神有点复杂:“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捅?”沈青竹失笑,他随手捡起根枯树枝,在脚边的空地上划拉起来,“我只是把屋顶掀了,让大家看看,房梁早就被蛀空了而已。”
他蹲下身,像个在路边下棋的闲汉。
他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一个简易的棋盘,随手抓起几颗沙粒。
“老子肯定第一个缩起来,闭关,谁也不见。这老家伙最爱惜羽毛。”他一边说,一边把一颗最大的沙粒按在棋盘一角。
“女娲会看热闹,说不定还会嗑瓜子。她跟妖族那摊子事还没算清,没空管别人的烂账。”又一颗沙粒被扔到旁边。
“至于西方那俩……呵呵,那俩货肯定在偷偷摸摸联系妖族,准备趁火打劫了。”两颗小一点的沙粒被他推到了棋盘的另一端。
地上的沙粒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自动排列、移动,完美模拟着他口中的局势。
一场针对圣人的博弈,就在这昆仑废墟的尘土上,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他正推演得起劲,动作忽然一停。
一片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正好落在他画的棋盘中央。
他捻起叶子。
叶片上的脉络,纵横交错,天然形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字。
“乱得好。”沈青竹低声自语,指尖一撮,将叶片碾成了粉末。
“乱了,才看得清谁在裸泳,谁又在假装有裤衩。”
他抬起头,看向那尊已经彻底融入这片废墟的守坛公。
那家伙就是个大喇叭,一个能让全洪荒凡人都听见的市井广播。
纸船是送给圣人的账单,守坛公就是那个跑到圣人门口,敲着破锣满世界喊“欠债还钱”的滚刀肉。
它会出现在圣人论道的云端,不会动手,只会逼逼叨。
它会把樵夫的梦,织女的怨,戍卒的盼,那些最朴素、最真实的念头,变成最扎心的话,一句一句地念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听。
告诉他们,你们争的那个天道,那块大饼,我们不稀罕了。
我们自己种麦子去了。
这是攻心。
诛的,是圣人万古以来建立的“天命所归”之心。
戌时到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
沈青竹袖子里那本始终空白的册页,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一阵夜风吹过,灰烬瞬间消散,融进了夜色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它们去了该去的地方。
那是他写下的最后一行“代码”。
效果很简单。
在每一位圣人的书案上,凝聚成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墨点。
提醒他们,好戏,才刚刚开始。
太清境,兜率宫。
万籁俱寂,只有泥炉里的火苗在安静地跳动。
老子盘坐在石案前,已经整整一个白天。
那盏让他失态的茶,早就凉透了。
他面前的竹简,正是那卷《道德经》。
案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墨点。
像是只迷路的小飞虫,停在上面,一动不动。
老子眼神淡漠,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它。
良久,他终于动了,拂尘的白须微微一扫,像是要掸去一粒灰尘。
可那墨点,却像是活了一样。
在他拂尘扫过的前一瞬,往下一沉。
“滋”的一声轻响,它竟直接渗进了古老的竹简里,浸入了那一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字迹中。
竹简上,那句定义了万古秩序的话,被一个漆黑的点,蛮横地玷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