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之外,青丘故地,苏幼薇站在巨大的藤镜前,轻声低语。
她白皙的手指轻抚着镜面,藤蔓构成的镜中,无数因果线交织成网。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三条原本金光熠熠,代表着“天授道统”的圣人命格丝线。
此刻,它们的表面,竟密密麻麻地缠绕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毫不起眼的细丝。
苏幼薇能清晰地“看”到这些细丝的构成——那是朝歌商贾算盘上崩落的木屑,是东海渔村孩童手中芦苇杆的纤维,是西漠老妪打水陶罐的碎末……是亿万凡俗生灵最微不足道的日常。
这些微末之物,如今却如最坚韧的蛛网,正一点点地,将圣人与他们赖以为生的天道,隔离开来。
同一时间,沈青竹正缓步走在昆仑墟昔日的战场上。
三日前播下的“律种”,如今已然蔚然成林。
无数翠绿的芦苇从黄沙中钻出,连绵成片,在风中摇曳。
它们的苇穗饱满低垂,犹如一管管蘸满了无形墨汁的笔,等待着书写新的篇章。
沈青竹停下脚步,蹲下身。
他伸出食指,以指代笔,在脚下的沙地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信”。
字成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至天地四极!
遥远的玉虚宫中,正在用账簿算法推演劫数的元始天尊,心口猛地一悸,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刺中!
他下意识地从袖中取出那份自己抄录的《功德互保约》。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由圣人法力凝聚的草纸,竟无风自动,页脚处,一行全新的小字,如同被烙铁烫上一般,自行浮现:
“违约者,罚俸三月。”
这……这是朝歌城米铺伙计之间最常用的口头约束条款!
元始天尊瞳孔骤缩,他堂堂天道圣人,竟对这份契约上发生的改变,毫无察觉!
仿佛这行字,本就该在那里!
昆仑废墟,银杏树下,随着“信”字成型,守坛公的身躯猛地一震,那由墨字构成的躯体,竟发出了金石交击之声!
它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一座全新的祭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这一次,构成祭坛的不再是虚幻的墨迹。
一级级台阶,竟是由无数樵夫斧刃上的缺口与砍伐的痕迹凝聚而成;一圈圈栏杆,是千万织女手中磨损的木梭虚影交织而成;那一扇紧闭的坛门上,更是镶嵌了密密麻麻的门钉,每一颗门钉,都是一枚戍卒战死沙场后遗留的锈蚀箭镞!
守坛公一步步踏上祭坛,立于坛心。
它仰起头,目光穿透九天云霄,直视那三十三重天外的太清境。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兜率宫中,老子案头那卷《道德经》,竟有一页竹简,无风自动,飘然而落。
竹简之上,“道法自然”四个古朴大字下方,一行墨迹未干的小字,赫然在列:
“——亦法市井。”
仿佛是某位大儒在批注经典时,刚刚添上的心得。
戌时已至,夜幕降临。
沈青竹回到昆仑渡口,他一眼便看到,那片茂盛的芦苇丛中,第二枚律果已然凝结。
他伸手摘下。
果实表面光影流转,浮现出的,是娲皇宫内的景象。
女娲圣人竟在研磨补天所用的五色石!
但这一次,她研磨出的粉末中,却掺入了一捧来自西漠枯井之底的泥土。
她以这混杂着凡尘之泥的五色石粉为材,竟重新炼制出了一枚全新的玉简!
简成瞬间,天机剧变!
三十三重天外,那原本亘古不变的混沌虚空,竟毫无征兆地撕开了一道道漆黑的裂口。
紧接着,倾盆的黑雨,从裂口中骤然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