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摸出一叠泛黄的残页,那是他在藏经阁守阁时,随手记录民间琐事的《凡尘录》。
原本这上面全是空白,因为凡人之事不配载于笔墨,唯独他曾用系统权限,偷偷记过几笔那个“扫雪张三”的故事。
现在,他蘸着泥土里渗出的、带着众生咸味的露水,在那残页上重重写下。
还没等字迹干透,整本残页竟“呼”地一声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
“扛不住这逻辑?”沈青竹挑了挑眉,“那就换个玩法。”
灰烬并未随风而逝,而是在虚空中聚合成了一卷朦胧的影卷——那是他当年写的第一本小说《仙凡界》的原始初稿。
那里的市井,那里的烟火,那里每一个鲜活的、有名字的小人物,此刻都发出了渴求的鸣响。
“小说是假的,但人是真的。”沈青竹低语一声,右手猛然下按,将那卷虚影狠狠拍进了稻芽的根部。
“去,给这些没家的人,造个能住的地方!”
名界剧烈涟漪,那一刻,昆仑山的废墟上仿佛出现了海市蜃楼。
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仙宫,而是炊烟袅袅的渔村、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巷弄。
小说世界正在以“名”为骨架,借着洪荒的血肉,硬生生地具象化。
就在这时,那天穹崩溃处的黑洞深处,突然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无名核”。
它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嘶吼,而是万千重叠在一起的冷笑。
“汝以名种破我,我便以无名蚀汝界。”
话音刚落,名界边缘的几座大山,原本清晰的刻名竟像被强酸腐蚀一般迅速褪色。
远处正狂喜的百姓中,有人突然捂住脑袋,眼神变得空洞:“我是谁?我爹……我爹是谁?”
沈青竹却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他掌心的新芽发出了第八度震鸣。
这一次,没有笔墨飞舞,只有一本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烂的无字小册子,在他面前缓缓翻开。
册页上空无一字,却像是一面通往现实的镜子,正映照出朝歌城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孩子,正指着山岩脆生生地喊:“快看!那是张三爷爷扫过雪的地方!”
那一抹纯粹的认知,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锁链,瞬间把褪色的名字又拽了回来。
沈青竹抬头望向那天书裂缝的深处。
在那支一直躲在暗处、象征着抹杀与裁决的阴笔笔尖,此刻竟极其突兀地滴落了一滴墨。
那滴墨穿过重重空间,落在了沈青竹面前。
墨渍晕染开来,化作了三个极小的、由于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稚嫩的字迹。
那是沈青竹还在藏经阁当那个默默无闻的守阁人时,在无数个孤独寒夜里,握着冰冷的笔杆,在一张擦手纸上写下的第一个名字。
“沈万三”。
沈青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来,所有的伏笔,从那一笔开始就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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