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记得!村头李瘸子是为了救人才断的腿!”
声浪如潮水般炸开。
原本只有沈青竹一人站立的藏经阁,此刻竟被无数凡人的呐喊声撑起了一道金色的屏障。
那金甲执律使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孤立的小丑,手里举着火把,却发现满世界都是防火墙。
“呱——”
横梁上,那只一直装死的木雕乌鸦动了。
守坛公并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只做了一件事——那漆黑的鸟喙向下一探,一滴黑得发亮的墨汁如同坠落的星辰,笔直地砸向执律使手中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玉笏。
墨汁没有弹开,而是像水渗入海绵一样,直接钻进了裂纹深处。
下一秒,一道血淋淋的文字沿着裂纹浮现出来,那是昆仑派开山律典上的第一句话,几千年来被后人涂抹、遮掩,以为早就没人记得的一句话:
“名若无实,律即伪令。”
这八个字,像八记重锤,狠狠砸在执律使的心口。
他引以为傲的律法,他代天行罚的底气,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他手里拿的不是代表正义的玉笏,而是一块随时会爆炸的废铁。
“不……我是奉天道之命……”
执律使握着玉笏的手在剧烈颤抖,哪怕他拼尽全力想要调动背后的九口圣钟,那些钟也像是生了锈一样,死活不响一声。
失去了“理”的支撑,所谓的“法”就是暴力,而此刻,这里的“理”在沈青竹手里。
沈青竹轻轻叹了口气。
他脚尖在纸船上一点,整个人如同御风而行,轻飘飘地滑到了池心。
那里,停着一艘小小的、不起眼的纸船。
沈青竹弯下腰,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那艘纸船。
船身上,隐约还能看到那个叫王五的教书先生,正拿着戒尺,在私塾漏风的墙壁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仁”字。
“送你了。”
沈青竹手腕一抖。
纸船划破空气,没有带起一点杀气,轻柔得像是一片落叶,正好落在金甲执律使的脚边。
执律使下意识地低头。
纸船上微弱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也在他的瞳孔里点燃了一团火。
恍惚间,那个威风凛凛的圣人门徒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破棉袄、流着清鼻涕的小屁孩,正趴在私塾满是积雪的窗台上,贪婪地听着里面传来的读书声。
那一刻的冻饿、那一刻对知识的渴望、那一刻听到“仁”字时的悸动……
那是真的。
比他身上的金甲,比他手里的玉笏,都要真上一万倍。
“原来……我也曾是听讲人。”
执律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两行清泪混着脸上的冷汗滚滚而下。
“咔!”
他手中的玉笏终于承受不住这份真实的重量,在他完全放弃抵抗的瞬间,断成了两截。
失去控制的律火瞬间倒卷而回。
赤红的火焰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瞬间吞噬了他半边身子。
金甲在高温下融化,皮肉发出焦糊的味道。
但他没有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就那样站在火海里,低着头,痴痴地看着脚边那艘没有被烧毁的纸船,任由火焰一点点剥去他那层虚伪的神圣外衣。
沈青竹负手而立,眼神淡漠。
此时,头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振翅声。
那只木雕乌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横梁,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那双死气沉沉的木头眼珠子,此刻正死死盯着火海中那半截断裂的玉笏残片,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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