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清光并没有如众人预料般与雷云硬碰硬,反而像是一滴落入宣纸的水墨,无声地晕染开来。
光芒并不是向上的,而是向下的。
它穿透了焦黑的地表,像是一层温柔的琥珀,瞬间覆盖了碑林外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沈青竹只觉得脚下的震感变了。
如果说方才的震动是两军对垒的战鼓,那么此刻,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翻了个身,连带着地底深处的骨架都在咯吱作响。
在他视野中,那些原本被凡人用枯枝、石块歪歪扭扭刻在地上的名字——“铁蛋”、“二丫”、“李老瘸子”——此刻竟在清光的浸润下,褪去了泥土的粗砺,泛起温润如玉的光泽。
字迹不再浮于表面,而是像树根一样,拼命地向地底深处扎去。
“地脉在动。”
苏幼薇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离地气最近,感受最深。
身旁的白鹿不安地刨着蹄子,那双湿漉漉的鹿眼中倒映出的不是地面,而是一块巨大的、残缺的石碑虚影,正试图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那是昆仑山底沉寂了万年的东西。
沈青竹眯了眯眼,脑海中那种“设定补全”的直觉再次跳动。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就像写小说时挖的一个深坑终于填上了土。
“去看看。”他低声道,“让白鹿引路,别用蛮力,用‘共情’。”
苏幼薇点头,翻身骑上鹿背。
白鹿踏着那层清光前行,每一步落下,鹿角尖端都会溢出一丝肉眼难辨的绿色涟漪,顺着那些扎根的“名字”渗入地下。
不过片刻,她在一个满脸灰土的少年面前停了下来。
少年正死死护着身前的一块青石,手里紧攥着半截尖锐的瓦片,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了血。
“别怕。”苏幼薇翻身下马,指尖轻轻触碰那块温热的青石,感受着下方传来的那股古老而渴望的吸力,“它饿了很久了,它想吃的不是供奉,是真话。”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百姓:“这里的名录残碑活了。它认得真名,不认圣令。谁若有冤,尽管写。”
少年愣了一下,看了看苏幼薇,又看了看站在高处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咬了咬牙,用沾着血的手指,在那块已经被磨得发亮的青石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赵六。
字迹刚成,甚至还没干透,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咕嘟……”
干燥开裂的青石缝隙里,竟然冒出了一股清澈的泉水。
泉水并没有四散流淌,而是托起了一枚巴掌大小的残破玉简。
玉简上没有任何花哨的雕饰,只有两个古朴的篆字,与少年刚才写的如出一辙:赵六。
“这是……名录补录?”沈青竹挑了挑眉。
这就像是服务器崩溃后的自动备份恢复。
当管理员(天道)删库跑路未遂,底层数据(地脉)开始自动回档了。
“哼,果然是缺页的。”
守坛公那个木雕身子不知何时挪到了名剑旁,那双墨点出来的眼睛里流转着黑光,语气里满是嘲讽,“天道名录从来就不是全本。每过一万年,上面就要搞一次‘焚旧增新’。删掉的,全是他们不想让人看见的罪证。”
它那僵硬的木翅膀缓缓抬起,指向名录残碑虚影的一处空白角落。
“那地方,原本密密麻麻刻着青丘狐族三千七百二十一人的族谱。现在呢?就剩下‘天授’两个字。好一个天授,把抢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沈青竹看着那处空白,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所谓的“天道无私”,不过是每万年一次的系统格式化,专门用来清理由于“版本更新”而产生的逻辑漏洞。
既然是漏洞,那就能卡。
沈青竹没有召唤系统界面,而是直接从身侧那柄无锋名剑上,并指截取了一缕纯粹的清光。
他身形一闪,落在那少年身前。
“光有名字,只是个代号。”沈青竹看着那枚悬浮在泉水上的玉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教导新入行的编辑,“得有剧情,才有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