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更鼓第五声迟迟未落。
乌云裂出一隙,月光像一把薄刃切进来,恰好落在瓷碗的龙纹上——那龙便忽然活了,张牙舞爪地扑向萧景琰的倒影,却在下一瞬被烛火一口吞掉。
妖妃的指尖开始发麻。
她看见皇帝的眼白里浮起极细的血丝,像雪地里迸开的第一道裂痕。
那裂痕里卧着一点笑,冷而脆,仿佛只要轻轻一碰,整座宫殿就会沿着这道血色纹路,轰然碎成齑粉。
“好啊,我喝。”
妖妃猛的抬起头,来不及掩饰的错愕正对上萧景琰深邃的眸子。
那一瞬,她仿佛被冰锥钉死在原地。
萧景琰没有怒喝,也没有冷笑,只是用那双黑得发蓝的眼睛静静看她——像看一具已经剖开的尸体,在估算哪一块还能拿来用。
“爱妃,”他声音极轻,几乎温柔,“你抖什么?”
妖妃的膝盖先于意识弯了下去,碗沿“叮”地磕在金砖上,溅出一滴浓白的汤。那滴汤汁在烛火里拉出一道浑浊的丝,像一条垂死的蚕,抽搐两下,终于断了。
“臣、臣妾只是……怕汤凉了……”她勉强挤出笑,却听见自己牙关相撞的脆响。
萧景琰伸出两指,拈住碗沿,慢慢转了一圈,让那条蟠龙纹正对自己。龙鳞在釉色里起伏,像活物喘息。
“凉?”他低低重复,“不,是火候刚好。”
他忽然倾身,将碗递到妖妃唇边,龙纹的怒目几乎贴上她颤抖的嘴角。
“你先尝一口。”
空气瞬间凝固。
妖妃的瞳孔缩成针尖,映出自己扭曲的脸——她看见自己精心描摹的胭脂在冷汗里化开,像一滩污血。
“陛下……”她听见自己声音裂成两半,“臣妾不敢僭越……”
“不敢?”萧景琰笑了,指尖在碗底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叮”。
“那便由朕喂你。”
下一瞬,他扣住她下颌,骨节发出危险的“咔”响。
瓷碗倾斜,汤汁拉出一线银亮的弧度,在妖妃骤然放大的瞳孔里,像一条坠落的流星。
就在汤汁即将触到她唇齿的刹那——
“啪!”
整只碗被萧景琰反手掼在地上,碎瓷与毒汤四溅,有几片擦过妖妃的脸,划出极细的血珠。
“可惜了。”他松开她,用龙袍袖口擦了擦指尖,仿佛沾到什么秽物,“本来能死得痛快点。”
妖妃瘫坐在碎瓷里,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却听皇帝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像宣判——
“来人。
把容贵妃剥去钗环,连夜送往永巷。
告诉谢无咎:
他若想要朕的命,亲自来取。
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