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她冲回床前时,鬓角的碎发全黏在汗湿的脸上。
裴砚咳得直蜷身子,她单手扣住他后颈,另一只手捏着调羹往他齿缝里送。
绿豆粉混着蜂蜜的甜腻糊了他满嘴,他本能地要躲,却被她用膝盖压住腰——这小厨娘看着瘦,劲儿倒大得惊人。
咽下去!苏挽月咬着牙,调羹重重抵在他舌面,乌骨藤的毒要靠绿豆解,蜜能护着肠胃!裴砚被呛得眼眶发红,却在苦涩漫开时突然安静下来。
他望着她发间沾的草屑,望着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突然觉得这碗苦药,比从前太医院的参汤都烫。
半盏茶工夫后,裴砚的脊背突然剧烈抽搐。
苏挽月眼疾手快抽走他颔下的帕子,就见一团黑血噗地吐在上面,混着细碎的紫斑——那是乌骨藤的毒汁。
他的呼吸渐渐平顺了些,眼尾还挂着泪,却扯了扯嘴角:镇北将军......被一碗粥放倒,倒是新鲜。
新鲜的在后头。苏挽月扯过被子给他掖好,声音里还带着喘,米里掺了乌骨藤粉,这东西得拿石磨细细碾三天才能成粉。她蹲下来捡刚才掉的木簪,指甲在青砖上刮出刺啦声,城东只有三户人家有石磨——周铁匠家打马掌,李屠户家切骨头,还有......她抬眼看向门口,将军府西跨院的老厨房。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裴影的玄色披风还滴着水——也不知在雨里站了多久,腰间的佩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盯着床榻上的黑血帕子,喉结动了动:谁下的毒?
有人嫌冲喜娘子碍眼。苏挽月把木簪插回发间,动作慢得像在数心跳,昨儿我去厨房,灶台上的草纸是新换的——赵嬷嬷说这月例钱还没发,谁会闲着换草纸?她指腹蹭过案几上的粥碗,草纸吸了乌骨藤的甜腥气,换它的人......她突然笑了,大概想让我和将军一道毒发,死无对证。
裴影的手按上刀柄,指节泛白。
窗外的风卷着枯枝撞在窗棂上,发出咔的脆响。
裴砚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他的眼底还浮着层病态的红,却比刚才亮了些:去查。他的声音轻得像片叶子,西跨院的老厨房,李屠户的石磨......
是。裴影抱了抱拳,转身时披风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粥碗吹得转了个圈。
苏挽月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突然听见身侧传来极轻的响动。
她转头,正撞进裴砚的目光——他半靠在床头,唇角还沾着绿豆粉,眼神却像把刚磨过的刀:好一个......会做饭的女人。
苏挽月的耳尖突然发烫。
她手忙脚乱去收桌上的碗,瓷底却当地磕在案几上。将军歇着吧。她背对着他,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我去给您煮碗小米粥,得把毒排干净......
苏娘子。裴砚突然唤她。
她顿住脚步,听见他低低的笑声:下次......粥里的木耳,别放太多。
苏挽月攥着碗的手一松。
陶碗砸进铜盆里,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她的袖口。
她转身时,正看见他重新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雨还在下,打在青瓦上的声音像敲鼓。
她望着他起伏的胸口,突然想起今早米缸里的甜腥气——原来从她跨进将军府的第一步,就有人在等她犯错。
可他们没算到,她苏挽月的锅铲,既能熬粥,也能翻云覆雨。
午后的阳光穿透雨幕时,裴砚醒了。
他摸过枕边的佩刀,指尖擦过冰凉的刀镡。
窗外传来裴影的脚步声,带着急促的碎响。
他扯过帕子掩住唇,咳了两声——这次的血,颜色淡了些。
去把韩骁他们叫来。他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声音里带着久未出现的锋锐,该......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