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片擦着裴影耳侧飞过,撞碎透骨钉的来势。
裴砚趁机欺身而上,枪尖挑开刺客肋下软甲——他早看出这人惯用左手,破绽在右肩!
噗!血花溅在青砖上,比烛火更艳。
青衣客踉跄后退,右手捂住肋部,指缝间渗出黑血——裴砚枪尖淬了北疆冰蚕毒,专破内家功。
他盯着苏挽月手中还在冒烟的香头,咬牙骂了句阴毒,便撞开后窗跃入夜色,只留下地上一滩黑红的血。
追!裴砚刚要举步,突然扶住桌角剧烈咳嗽。
苏挽月冲过去扶住他,袖中帕子接住他嘴角的血——果不其然,他又吞了止血丹硬撑。
将军!吴婆婆求见!院外守卫的声音惊碎了满室血腥。
吴婆婆佝偻着背跨进门时,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药方。老梅头今晨咳得背过气去,药铺说...说这月的续命丹没送来。她颤巍巍摊开药方,泛黄的纸页上,白影堂三个字被血渍浸透,我去白影堂找,门房说他们早断了这单生意。
骗子!
你们都是骗子!裴影突然暴起,挣开两个亲卫的手扑向吴婆婆。
他额角撞在案角,血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我按他们说的递了布防图,他们说会养我娘一辈子!
苏挽月按住他肩膀,掌心能触到他剧烈的颤抖。白影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忠心,是你的绝望。她扯过桌上的战报,你以为递边角消息就能保你娘?
他们早算准你会越陷越深——等你递的消息够多,就该杀你灭口了。
裴影突然安静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跪在血里,盯着吴婆婆手里的药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那...那我娘的命...
你救。裴砚的声音像破冰的河,带着刺人的冷,将军府的医正随你去,药材我拨。
但你得先活过这个月——他扯下腰间虎符拍在案上,去城北门守夜,替青崖关那八百兄弟多望一眼流民,多救一条人命。
裴影猛地抬头,泪混着血糊了半张脸。
他突然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的闷响惊得烛火一跳:裴影这条命,从今往后只算半条——半条还将军的信任,半条...还我娘的命。
押去密室。裴砚转身时,苏挽月看见他腰侧的血浸透了衣料。
她刚要跟上去,却被裴影叫住。月娘子...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明儿...别送吃的了。
我娘还在熬,我没资格吃热饭。
夜色渐深时,苏挽月端着食盒站在密室门口。
门内传来铁链拖地的响,接着是裴影低沉的嗓音:我说了,不吃。
她望着门楣上斑驳的月光,轻轻将食盒放在地上。
瓷碗碰着青石板的脆响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落在雪地里的种子:饿久了,胃会烂。
你娘还等着喝你熬的药呢。
门内突然没了动静。
苏挽月转身时,听见极轻的一声滚,尾音却软得像要化在风里。
她摸了摸怀里还热着的药瓶——明儿该让医正多备些润肺的药材,裴砚的咳声,比往夜又重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