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嫁衣？”我想起志怪里的记载，“是传说中河伯娶亲时用的嫁衣？”
“正是，”沈老爷点点头，“那嫁衣是光绪年间林氏穿的那件，一直封存在河心洲的祭祠里。只是那地方邪门得很，没人敢去。”
我看着沈老爷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研究民俗的初衷，就是为了揭开这些怪谈背后的真相。“沈老爷，我帮你去河心洲看看。”
沈老爷激动得抓住我的手：“多谢先生！若能救出小女，沈某定当重谢！”
当天下午，我跟着沈家的船夫老周，划着一条乌篷船，往河心洲去。乌镇的河道纵横交错，河水呈墨绿色，散发着一股腥臭味。老周划船时，嘴里一直念叨着：“河神保佑，河神保佑……”
河心洲在乌镇西栅的最深处，是一个被芦苇环绕的小岛。岛上有一座破败的小庙，庙门上刻着“河伯祠”三个字，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我们把船靠在岸边，刚踏上小岛，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老周脸色发白，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我只好独自走进河伯祠。
祠堂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里面供着一尊模糊的石像，看身形像是个披着鱼皮的人。供桌上摆着几个破碗，里面装着发黑的祭品。祠堂的角落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木柜，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符纸。
我撕去符纸，打开木柜，里面果然放着一件红嫁衣。嫁衣用料考究，是上好的云锦，只是颜色已经发黑，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鲤鱼，鱼眼是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我刚想拿起嫁衣，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哗啦”一声水响。我赶紧吹灭油灯，躲到石像后面。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不清容貌。她径直走到供桌前，拿起一个破碗，像是在喝水。
我屏住呼吸，看着她。突然，她抬起头，脸上的湿发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那不是沈青绫的脸，但我却觉得莫名的熟悉。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我藏身的方向。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
“咯咯……”她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又来一个送死的……”
我心里一紧，知道自己暴露了。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的墙壁突然变得湿滑，像是被水浸透了。
女子一步步向我走来，她的裙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把嫁衣给我……”她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河伯要娶亲了……”
我突然想起沈老爷的话，河魅需要嫁衣来寻找替身。我猛地抓起木柜里的嫁衣，向女子扔去。
嫁衣在空中展开，正好落在女子身上。她发出一声尖叫，身上冒出阵阵白烟，像是被火烧到一样。“不！这不是我的嫁衣！”她嘶吼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趁机跑出祠堂，跳上乌篷船。老周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划桨。身后传来女子凄厉的叫声，伴随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追赶我们。
直到船靠岸，我才松了口气。老周瘫在船板上，瑟瑟发抖：“陈先生，那……那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远处河心洲的方向，夜色已经降临，河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隐约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雾中飘荡。“那不是河伯，”我低声说，“是河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