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叫你爸吗?”杨秀梅问。
陈晓点点头,走向书房。杨秀梅听见她轻轻敲门:“爸,吃饭了。”
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这次声音大了些:“爸,我和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门开了,陈文金揉着太阳穴走出来,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他看了看餐桌,又看了看系着围裙的杨秀梅和满脸面粉的陈晓,喉结动了动:“你们……”
“洗手吃饭吧。”杨秀梅说。
三个人的餐桌安静得可怕。陈文金夹了一块排骨,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陈晓低着头扒饭,但杨秀梅注意到她偷偷看了父亲好几眼。
“好吃吗?”陈晓终于忍不住问。
陈文金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比外卖强多了。”
这个小小的玩笑让餐桌上的气氛松动了一些。杨秀梅想起二十年前他们刚结婚时,陈文金总说她做的菜太咸,但每次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爸,”陈晓突然说,“对不起。”
陈文金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纹身店的事。”陈晓的声音很轻,“我不该威胁你。”
杨秀梅看见丈夫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是爸爸没处理好。”他看向杨秀梅,“我应该和你商量的。”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杨秀梅突然发现陈文金的鬓角已经全白了——上次认真看他是什么时候?
“明天,”她说,“我约了钢琴调音师。”
陈文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好,我明天早点回来。”
晚上,杨秀梅在整理冰箱。
她把所有过期食物都扔了,用抹布仔细擦干净每一层隔板。陈晓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条:“妈,写个购物清单吧,明天我去买。”
杨秀梅接过纸条,发现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牛奶、鸡蛋、青菜,都是最基础的食材,但字迹工整得不像陈晓平时的潦草风格。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杨秀梅问。
陈晓耸耸肩:“看视频学的。”她顿了顿,“其实……我经常一个人吃饭。”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杨秀梅心上。她想起那些被遗忘在微波炉里的便当,想起陈晓独自坐在餐桌前写作业的背影,想起女儿说“你们从来不看”。
“以后不会了。”杨秀梅轻声说。
陈晓笑了笑,没说话。她转身走向客厅,在那架钢琴前停下,轻轻按下一个键——是那根完好的D弦,声音清亮悦耳。
“妈,”她回头,“修好钢琴后,你能再弹一次《梦中的婚礼》吗?”
杨秀梅的视线模糊了。那是她和陈文金在校园联谊会上合奏的曲子,也是陈晓出生前他们常常一起弹的曲子。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们一起弹。”
陈晓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她跑回厨房,开始洗碗,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混合着客厅里陈文金敲击键盘的声音——这一次,他没有躲在书房。
杨秀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冰箱上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是陈晓写的“周末购物清单”;阳台上那盆奄奄一息的薄荷,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新芽;而那架断了弦的钢琴,明天就会恢复如初。
她突然明白,家庭就像那架老钢琴——时间久了总会走音,甚至断弦,但只要有人愿意调修,就还能奏出美妙的音乐。